上章說道駙馬石天佑下令黑袍社將濟國公府全部滅口。
黑袍首領(lǐng)吹了聲口哨,潛藏在四周的黑袍社殺手蜂擁而出。只見他們六人一組,不斷變換騰挪,寒光閃閃。濟國公一生為將,家丁大都身手不凡,但在這些黑袍刀客的攻擊之下,毫無還手能力,一個個被砍瓜切菜般殺得干凈利落。一時間,慘叫聲、尖歷聲、哀嚎聲,呼兒喚女聲,不絕于耳。
很快,便有一批末流的武林人士陸續(xù)抵達(dá)現(xiàn)場。大家看到場面的慘狀,像是黑袍社的勾當(dāng),便都面面相覷,不敢出手,靜等盟主及大派高手到來。
黑袍客首領(lǐng)看到有武林人士到來,便扯著嗓子喝道:“這里沒有雨妖,九八七都已撤了,爾等是要給黑袍社試刀嗎!”眾人一聽果然是黑袍社,暗自慶幸沒有魯莽出手!聽到九八七都撤了,便有人喊道:“大家伙也撤吧?!庇谑呛酰瑒倓偩蹟n的人,又迅速地鳥獸散了。
由于他們的殿下跟濟國公談判浪費的時間過多,留給黑袍社殺人的時間便少了。但是沒關(guān)系,沒有什么是黑袍社做不到的。只見黑袍首領(lǐng)對行兇的黑袍客喝道:“一刻鐘之內(nèi),若還有活口,提頭來見!”那些黑袍客得了命令,下手更是狠辣迅捷。
就在這時,有人沖入黑袍客中,瞬間便砍殺了五六名黑袍客。這就令黑袍客首領(lǐng)尷尬了。他勃然大怒,拔刀砍向那人,邊砍邊喝道:“擋黑袍社者,殺全家!”
來人聽到他報出黑袍社,劍招微微慢了一些。黑袍首領(lǐng)冷冷道:“現(xiàn)在后悔已來不及了!”
未料來人卻回一句:“悔你妹!”手上的勁道突然陡增,差點擊飛了他手上的刀。黑袍首領(lǐng)知道來者不善,也不敢托大,使出十成功夫,恨不得一刀就劈了來人。黑袍社的刀法又快又狠,刀刀要命,沒有一刀留情。這個黑袍首領(lǐng)的武功顯然也極高,每一刀都看似無解,但都被來人以更無解的方式化解,且還有余地去殺其余黑袍客。這一下把黑袍首領(lǐng)急死了,趕緊對所有黑袍客喝道:“都過來,先殺犬!”他們通常把目標(biāo)當(dāng)羊,把保鏢當(dāng)犬。
眾殺手得令,立即放開濟國公府的獵物,轉(zhuǎn)身攻擊來人。要說這些殺手不要命的群狼招式當(dāng)真了得,來人雖然武功高強,也被逼得節(jié)節(jié)后退。饒是如此,黑袍首領(lǐng)還是著急,為啥?原來計劃中的殺人時間有限,不能久拖。正在此時,從空中飛來三個禿眉披發(fā)的人,一落地便與黑袍客一道攻擊來人。其中一人邊出招邊說道:“十六劍,這回看你往哪跑?”來人冷笑道:“漠北六叟,只來你們?nèi)牛赡魏尾坏梦?。”黑袍社首領(lǐng)見來的是幫手,心中舒了一口氣,趕緊命令眾殺手放下來人,繼續(xù)追殺既定獵物。來人使出殺招將三叟暫時逼退,朝郡主和杏姨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接連使了兩招入門劍招“江山留勝跡”和“我輩復(fù)登臨”,然后縱身離開。漠北三叟哪里肯放過,跟著追了過來。
杏姨一看師姐被三叟追殺,便要跟過去幫忙,郡主一把拉住她,低聲道:“江山留勝跡是讓咱們留下,我輩復(fù)登臨是該咱們上了。她是故意引開三叟,讓咱們接著救人的?!睘楹慰ぶ骱托右叹痛诟浇?,卻遲遲不出手?其實她們一直在出手。原來轟天雷響起后,她們便看到周圍的殺手紛紛飛進濟國公府行兇。便也靠近接應(yīng)地點,發(fā)現(xiàn)還有一些黑袍客在外守著,便悄悄地先干掉了,以按計劃保證府內(nèi)眾人的撤離安全。她們知道憑她倆人,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反而還會暴露自己,陷于被動。于是便不露面。十六劍的出現(xiàn),讓她倆很是驚喜。更驚喜的還在后頭。
就在這時,有一位正在殺人的黑袍客撲地倒地不起,不一會又一個,再一個,接著又一個……黑袍首領(lǐng)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每位倒下的黑袍客,或背上或胸前都插了一支箭。箭還源源不斷地從濟國公府圍墻外的大槐樹上射來。黑袍首領(lǐng)惱羞成怒道:“兔崽子在樹上放冷箭,獅隊豹隊上!”
立即又有一組十人黑袍客自府外殺來,原來是埋伏在外準(zhǔn)備擊殺逃生的人。兩組黑袍客一起沖向箭手藏身的大樹。便在此時,那樹上的弦音變得密集起來,黑袍客來得越快,那弦音便響得愈密。那十幾個黑袍客還未沖到圍墻,便已紛紛從空中栽下。黑袍首領(lǐng)見狀大驚,急喝道:“狼隊隼隊鯊隊全上!蛇形攻擊?!彼吹角皟山M的人均使用輕功,飛在半空,雖迅疾,卻也無可依托,無可躲藏,正成了弓箭手的活靶,于是便喝令改為地面攻擊,依托地形騰挪而上,雖不如空中迅疾,卻可以隨時躲避箭矢。然則奇怪的是,無論這些黑袍客如何騰挪,那箭便如長了眼睛一般,只聽每一聲弦音響處,便有一位黑袍客撲地不起。又二十多聲弦音過后,一切歸于平靜,整個濟國公府再無黑袍客,只剩下心膽俱裂的黑袍首領(lǐng),和看得發(fā)呆的郡主與杏姨。這么變態(tài)的箭術(shù),遠(yuǎn)超出了想象。黑袍首領(lǐng)見狀不妙,拔腿就跑,他想要把這里發(fā)生的一切趕緊匯報。然而在他雙腳才將將離地,便又邦邦響起兩聲弦音,跟著才騰到夜空中黑袍首領(lǐng),發(fā)出一聲撕裂的慘叫,旋如折了翅膀的老鷹,倒栽下地。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黑袍社幾十名殺手和首領(lǐng),就此全軍覆沒。若非親眼所見,郡主與杏姨絕不敢相信。
“我去看看是誰干的?!闭f著杏姨就要朝大槐樹飛過去??ぶ髟俅卫∷?,說道:“咱們快去幫師伯!”杏姨這才回神,顧不上好奇心,急忙朝著十六劍撤離的方向追去。
而在濟國公府這邊,不一會,知府與州駐軍都指揮使領(lǐng)著大批捕快、州兵,各名門大派與三教九流的小門小派也都按約定的時間趕到。然而到了現(xiàn)場,卻發(fā)現(xiàn)情形與劇本設(shè)定的大相徑庭。大家面面相覷,不知要如何演下去,場面一度尷尬。跟來的五木莊園密探立即來個加急折返跑,飛奔回莊去稟報殿下與莊主。兩人聽聞大驚失色,好在裘良才確實是個人才。他馬上指示手下去通知各方,扔掉先前劇本,本色出演。同時指使山鷹教的殺手,連夜去將平時作威作福、危害鄉(xiāng)里的一些潑皮流氓殺掉,暴尸街頭巷尾。
在裘良才這一系列的騷操作下,一場驚天的殘害忠良大案,從暴露的邊緣,給拉了回來,不僅如此,還變成了當(dāng)?shù)匕傩张氖址Q快、歌功頌德的善舉。密謀者五木莊園、州府與駐軍均獲得了朝廷的嘉獎,受害者濟國公府,卻被貶為庶民,遭人唾棄。為何會有這樣的反轉(zhuǎn)?原來,三俠鎮(zhèn)的老百姓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平日里那些欺行霸市、人模狗樣的臭流氓成批地暴斃了,便徹底地相信了近期流傳的“七月十四正丑時,天帝驅(qū)鬼收壞人”民謠,并把這一夜掛掉的人全都劃拉成壞人,包括黑袍社殺手和濟國公,由此也徹底地相信了近日關(guān)于濟國公府的流言蜚語。在強大的民意下,濟國公府焉得不敗?
由于事出突然,加上是即興表演,因此關(guān)于現(xiàn)場出現(xiàn)那位神奇箭手,便有了許多神奇的傳說。箭神,箭圣,箭仙等等,不一而論。但民間流傳最廣的是箭鬼,原因自然是與民謠有關(guān)。自此,嚇唬小孩又多了一個詞:箭鬼來了!此為后話。
話說東風(fēng)雨射下最后一個黑袍客后,見濟國公府再無殺手,便趕緊滑下樹,溜回老先生住處。老先生給他倒茶,并鞠躬致謝。然后請他少坐片刻,說有重要的消息相告。但過了好一會,都沒說是什么,只閑聊說他叫司馬雄,是濟國公的拜把子兄弟,追隨濟國公已有四十余載。又說今日原是按計劃派人去調(diào)官軍來將匪徒一網(wǎng)打盡的,沒想到官軍將領(lǐng)已經(jīng)被收買,將他所派之人秘密殺害,得知消息后他才急忙找東風(fēng)雨來幫忙。正聊著,聽到外面有動靜,司馬雄便出去了。又過了一會,司馬雄再進來,對東風(fēng)雨道:“讓少俠久等了,消息終于來了。少俠可知當(dāng)年威虎箭營無定河之殤,是何人所為?”東風(fēng)雨問:“是誰?”司馬雄道:“是黑袍社無定堂殺手,假扮遼軍?!睎|風(fēng)雨道:“果然是黑袍社。”司馬雄道:“原來少俠早有懷疑?”東風(fēng)雨道:“晚輩近日對黑袍社略有耳聞,剛才見黑袍殺手的殺人隊形,頗似那日躲在蘆葦中的六名遼軍,是以懷疑?!彼抉R雄有些驚訝道:“原來那日的案發(fā)現(xiàn)場還有遼軍?!那后來應(yīng)該是被他們的人提早收走了的,好快的動作。”東風(fēng)雨問:“黑袍社為何要殺我箭隊?”司馬雄道:“是有人不想宋遼停戰(zhàn),還有人對威虎箭營殺了他們安插到遼國的代理人惱羞成怒?!睎|風(fēng)雨問:“是誰?”司馬雄道:“當(dāng)今駙馬爺,時任先鋒軍都指揮使石天佑。就是他透露了你們的行蹤。也是他指揮了剛剛的刺殺行動?!?p> “這個奸賊!他已經(jīng)是皇親國戚了,還想要什么?”東風(fēng)雨氣憤道。
司馬雄道:“當(dāng)然是要他的家族千秋萬載,永霸江湖啦。”東風(fēng)雨道:“有國才有家,他難道不懂嗎?”
司馬雄道:“他們家族發(fā)跡于番邦,原是絲路上的劫匪,如今生意遍及多國,財富早就凌駕于國家之上,中國、遼國、回鶻國、吐蕃國,他們想做哪國人便可以做哪國人。對他們而言,最好沒有國界,這樣他們的錢能流通得更方便,也能更好地控制整個人世間?!?p> 東風(fēng)雨道:“如此說來,他們是養(yǎng)了一支龐大的軍隊?”
司馬雄搖頭道:“常言道:錢能通天。這可不是胡說的。他們不需要養(yǎng)軍隊,因為他們的目的是錢,不是土地。但他們卻比養(yǎng)軍隊更能控制人,因為是人就愛財,就容易為錢財所奴役。他們對愛財之人用錢買,要面子之人以曝黑幕相威脅,對兩者皆清白之人,則用殺手對付。濟國公忠君愛國,兩袖清風(fēng),故有今日之禍?zhǔn)?。”東風(fēng)雨問:“他們因何事對濟國公下手?”司馬雄道:“主因乃是武林幣。武林幣是在武林中使用的特殊銀票,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武林幣讓習(xí)武之人之地位獲得了很大的提升,因而想造反的武人少了,所以一開始朝廷是歡迎的,先皇還頒旨承認(rèn)。到后來逐漸就發(fā)現(xiàn)有問題了,因為武林幣不是真幣,而是紙幣,而且這個紙幣的發(fā)行并不是朝廷,而是江湖上的飛鷹票行。一開始飛鷹票行是以手里有多少金銀就對等印多少面額的武林幣,對武林交易很是方便,所以大受歡迎。但后來飛鷹票行并沒有按等額金銀來印刷,而是悄悄地多印,至今到底印了多少,朝廷并不清楚,只有飛鷹票行清楚。每多印一次,都是對擁有武林幣的人的一次財富洗劫。起初我以為飛鷹票行的后臺是山鷹教,并不可怕。今日才知,飛鷹票行和山鷹教的大老板都是安石家族。安石家族是靠著搶劫發(fā)家的家族,最早是劫道,后來是收過路費保護費,再后來就是靠印錢悄悄地劫。因為他不再明搶,所以就把自己家族的財富包裝得合法且文明。武林幣的問題還不僅于此,濟國公和朝廷中的有識之仕發(fā)現(xiàn),每每武林幣泛濫之時,就會伴有戰(zhàn)亂或江湖幫派血拼出現(xiàn),所以不斷聯(lián)名上書朝廷,廢除武林幣,保護國家安全。此舉相當(dāng)于斬斷他們家族的要緊財路,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但還是沒想到他們的勢力是如此之大。不是老頭子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若是早知如此,老頭子也會力勸濟國公罷手的。老頭子在此也要向少俠賠個不是,不得已將少俠拉進了與這個恐怖家族結(jié)仇的深淵,自今而后,少俠務(wù)當(dāng)深藏身名,小心避禍!”
東風(fēng)雨并不十分明白司馬雄這一番話,特別是對武林幣一說感到不可思議,但對他所說的安石家族的厲害,還是頗為認(rèn)同,因為自己認(rèn)為最聰明的兩個人,嫂子和司馬雄,都對這個家族感到畏懼。聽到司馬雄給他道歉,便說道:“前輩言重了,我與安石家族早已結(jié)仇,此次不過是添個新仇罷了?!?p> 司馬雄似乎恍然道:“是了,你說過在無定河邊殺過黑袍客,這確實也算是跟他們結(jié)仇了?!?p> 東風(fēng)雨心道:我豈止是殺了他們的黑袍客,還有他們家族的十一個后輩呢。唉,這個家族也真是的,既然不想別人招惹你們,為何你們又總?cè)フ腥莿e人?
東風(fēng)雨問司馬雄:“前輩可有對付安石家族的妙策?”
司馬雄搖頭道:“我若有妙策,濟國公便不會遭此厄難矣!安石家族能耐之高,遠(yuǎn)超我之所想。我給濟國公的那些自以為是的妙招,如今看來都是臭手,罪不可恕的臭手!”
東風(fēng)雨見他如此說,便安慰道:“前輩頂多是好心辦了壞事,人非神仙,哪能夠料事如神。我聽說安石家族既惹不起,也躲不起。既然如此,倒不如來個痛快的,不知前輩是否知道安石家族的頭頭住哪?”
司馬雄聞言心中一凜:年輕人真敢想!卻搖頭道:“老頭子并不知曉,傳說古絲綢之路上,有一座石頭山,山中有一座石頭城,那便是安石家族的圣地,現(xiàn)由家族中顯赫者居而守之,可能便是安石家族的首府。但也沒人知道具體在哪,其實知道了恐怕也沒用。有一首歌謠是這么說的,‘石頭城中石頭宮,上帝下界住其中。不是神仙莫要入,肉眼凡胎路不通’。大概是說里面機關(guān)重重,凡人不能入內(nèi),包括頂級武林高手?!毖阅罴按?,司馬雄突然靈光一閃,面有喜色,說道:“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有一個人,少俠若得她幫助,或許無虞?!睎|風(fēng)雨聞言,如迷路之人望見北斗星,忙問是誰?
司馬雄道:“此人是柴家莊的一位郡主,我曾見其一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機智過人,只是忘記是叫紫霞還是紫云了。少俠可去找她看看?!彼虢袞|風(fēng)雨到柴家莊去找二位郡主,一則讓東風(fēng)雨先離開三俠鎮(zhèn)避一避,二則因為他聽說二位郡主曾放過話,誰殺了十一鷹就嫁誰。若二位郡主知道是東風(fēng)雨殺了十一鷹,就算不想嫁他,也定會想法保護他,尤其是那位聰明的郡主。東風(fēng)雨卻以為他是讓自己去向柴家郡主打聽石頭城的事。
東風(fēng)雨問明柴家莊所在,便要告辭回去。司馬雄道:“此地不宜久留,少俠務(wù)須早做打算?,F(xiàn)今出此大案,城門必是盤查嚴(yán)密。少俠明日一早走南門出去,我自有安排。”兩人商量妥當(dāng),東風(fēng)雨便拿上藥箱,趕回到店里。
究竟石頭城是不是安石家族首府?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