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中國農歷五月初五,即端午節(jié)的過去,天空中的月亮,自然是又自始開始了由“滿月-虧凸-下弦月-殘月-新月-娥眉月-上弦月-盈凸-滿月”的這一個周而復始的月變的輪回。
而這個時候的我,一句“到時候,粽葉肯定香了,我和你定能好好地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粽子,話粽香……”的話,自然也成為了我在往后想起而或遇上端午節(jié)的時候,于十千山看守所里的,包括接下來去獄牢里的心愿心語。
粽葉香了!
當你拿來你精心包就蒸熟了的那兩個牛角粽子,借律師會見,于律師會見室里手遞手拿給我的時候,粽葉確實是香了……
當我把那兩個牛角粽子和你一道給我的那一小袋裝有“大白兔”奶糖、“馬大姐”牛扎糖、“阿爾卑斯”奶糖、“春光”牌特制椰子糖、德芙絲滑牛奶巧克力和產自有著世界屋脊之稱的青藏高原的“雪山牌”牦牛牛肉干、“黔之?!迸H飧珊吞﹪镜禺a榴蓮糖這些吃食,慌亂地給藏到自己的衣袖里,然后成功地避開了看守我的那位女警官的眼睛,一回到監(jiān)室,我便在從慌亂中平復過來的那個當時,立刻就感到后悔了!
后悔了?
是的,后悔了!
為什么后悔了?
因為我可以借機讓你摸一下我的右手心,卻因為當時的慌亂而忘了讓你摸摸我的右手心!
本可以讓你摸到我的手的,我卻忘了讓你去摸我的手!
如斯般的錯過,豈不是犯了莫大的罪過?
懊惱已是無用,罪過已經鑄就。
我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讓你摸到我的手,還有沒有機會讓你摸一摸,不,應該是還有沒有機會讓你將除了大挴指之外的那只右手的四根手指并攏了去撓撓我的手心?
還有沒有機會?
是的,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我不知道這一次的錯過,會讓我等上多少年才可以去得到彌補?
難道真的要等到十五年以后我回到家的那一天嗎…………
于是,我后悔了我當時的那般慌亂!
我本可以不慌亂的,或者我本可以不會有那么慌亂的!
可是,我終究還是慌亂了。
……
我想要你在端午節(jié)的那一天來看我!
我又不敢相信你會去跟律師商定好在端午節(jié)的那一天來看我!
我想要你陪同律師在端午節(jié)那一天來看我!
我又不敢相信你能夠被允許了然后陪同律師來看我!
我想要你坐在律師坐的椅子上和我說說話!
我又不敢相信你可以坐在律師坐的椅子上和我說說話!
我想要你在和我說說話的時候,還能有粽子給我!
我又不敢相信你在和我說說話的時候,還能有粽子給我……
當你在端午節(jié)那一天,真的出現(xiàn)在十千山看守所的律師會見室,坐在本是律師坐的椅子上,一邊和我說著話,一邊把那兩個牛角粽子和前面說到的那一小袋吃食,通過銹跡斑駁的鐵窗,遞到我那放在胸前桌子上的雙手里時,我當時就甚是驚訝、驚喜得有些全身發(fā)抖了。
……
那個時候,我一邊得抬起頭去找房間里面可能有,甚至是應該有的監(jiān)控,然后想法子去躲它;一邊得拿眼去尋房外的可能會隨時出現(xiàn)在房間里的女警官,看看會不會被她發(fā)現(xiàn);一邊又還得調動起來手足,甚至是全身的各個細胞,去把你拿給我的東西給迅速地藏到衣袖里,而不要被制止和沒收。
……
然后,你在把東西手遞手地給了我之后,便迅速地起身離座,和我“一邊裝著若無其事,一邊裝著很擔心被監(jiān)控和警官給發(fā)現(xiàn)”的心理一樣,而離開了律師會見室!
……
于是,我有了前面所說的那個后悔。
我想,你也會有后悔吧!
因為我在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渾身上下的血就開始溫熱了!
因為你在從見到我的那一刻起,你渾身上下的血也開始溫熱了!
那種溫熱呀,溫熱得我和你都想把彼此的溫熱通過手的觸接去傳遞給對方!
……
對了,你還記得我和你的開始嗎?
你還記得二十年前我剛剛走近你的那個黑夜嗎?
那個黑夜里的左手心的溫熱,于今天的我來說,是多么地令我想去無數(shù)遍地重溫那個時候的舊夢??!
……
記得!
記得二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對了,我不記得是在冬天之前的什么時候開始對你有了好感……
但是,我知道在到了那個冬天的時候,我愛上你了。
我愛上你了!
可是,我不確定你是否也愛上了我。
于是,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愛我。
于是,我在那年冬天的一個黃昏,帶上了家里的一塊五花肉、一條魚、一盆吊蘭、一盆蘆薈,去了你租住的出租屋。
在出租屋里,我們倆并排靠著墻側坐在寬大而高敞的堂屋里。
我們之間的座位,僅隔著一個桌幾,我坐在你的左側。
當時的我們,一邊看著電視里正在熱播的中國大陸的電視劇《金粉世家》,一邊吃著你用電飯鍋煮就的豬肉排骨。
我喜歡你用電飯鍋煮就的排骨。
我也跟你說過你用電飯鍋煮就的排骨特別香,特別好吃……
我更喜歡一邊吃著你用電飯鍋煮就的排骨的同時,還能和你一起去看電視里的《金粉世家》。
“當花瓣離開花朵,暗香殘留。香消在風起雨后,無人來嗅……”
當這首歌響起的時候,當電視里金燕西對冷清秋一見鐘情,正在為我們上演著一段美輪美奐的愛情的初見時,紅暈開始很自然地爬上了我的臉龐……
我的臉熱得發(fā)燙!
我醉了!
我醉在了《金粉世家》主題曲《暗香》里:
當花瓣離開花朵暗香殘留
香消在風起雨后無人來嗅
如果愛告訴我走下去
我會拼到愛盡頭
心若在燦爛中死去
愛會在灰燼里重生
難忘纏綿細語時
用你笑容為我祭奠
讓心在燦爛中死去
讓愛在灰燼里重生
烈火燒過青草痕
看看又是一年春風
當花瓣離開花朵暗香殘留
當花瓣離開花朵暗香殘留
香消在風起雨后無人來嗅
如果愛告訴我走下去
我會拼到愛盡頭
心若在燦爛中死去
愛會在灰燼里重生
難忘纏綿細語時
用你笑容為我祭奠
讓心在燦爛中死去
讓愛在灰燼里重生
烈火燒過青草痕
看看又是一年春風
當花瓣離開花朵
暗香殘留
人說,初相遇的時候,一切都是美好的,所有的時光,都是快樂的。即使偶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也甘心消受,因為抱著憧憬,所以相信一切只會越來越好。所有的困難,都是微不足道……
是的!那個時候,電視里的金燕西和冷清秋的相遇相戀,便是那樣的美好!
是的!那個時候,出租屋里的我和你這對彼此均為意中人的相處,也是那樣的美好!
是的!戲里戲外的兩對人,正都沉浸在那般甜蜜溫馨和深情快樂里!
我醉了!
我真的醉了!
我醉在了你手指的撓弄里!
手指的撓弄?
是的,手指的撓弄!
飯后,我們繼續(xù)坐著看電視《金粉世家》。
或許是受戲里金燕西和冷清秋的甜蜜影響,也或許是我們倆的情之所致,又或許是戲里的甜蜜助推了我們倆的感情,彼時彼刻,我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臉越來越紅熱得發(fā)燙……
我看見你的臉也紅熱得發(fā)燙,我能看見你的眼睛里有東西:那便是你在長久長久地炙熱地盯著我的眼晴看……
我就是在那個冬天的那一刻,知道了我一直想知道的答案:你也愛上了我!
……
你炙熱著地看著我的眼睛,我炙熱地回看著你,一切的一切,在你租住的出租屋里,是那樣的水到渠成,又是那樣的熱浪滾滾!
……
那個年代的你和我,既是純情的,又顯傳統(tǒng)的。在出租屋內,當時的我們,沒有現(xiàn)在的小年青們熱戀時的擁抱和激情相吻,我們只是摸了摸手。
是的,我們只是摸了摸手!
彼時彼刻,不知道是我的右手先觸摸及你的右手,還是你的右手先觸摸及我的右手?我們倆的右手真的是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觸摸到一起了!
你的右手在觸摸了我的右手,我的右手也去觸摸你的右手……
摸著摸著,你的右手心朝上,你抓住了我的右手,開始不讓我去觸摸你了,你一邊用你那炙熱的紅燙的眼睛盯著我的眼睛,一邊用你的除了大挴指之外的四根手指頭去撓我的右手心……
撓??!撩啊……
那個時候,我那被你盯著看的眼睛,顯得更為慌亂了。我的心接到眼睛說它被你看得甚為慌亂的報告后,說它自己也慌亂得很!
至此,我的右手心被你撓撩得酥癢得很,酥癢得我渾身都被波及了!
我沒有將我的右手從你的右手心里抽離出來。我確定,彼時彼刻的我被你撓撩得很享受!
于是,我的右手心,不,我整個人都被你撓撩得越來越溫熱,越來越濕熱……
天已經很黑了,升在空中的月亮,彎彎地朝左斜上方看著遠處。漫天的星星也熄了亮,只是到了實在是有些憋不住了的時候,才偶爾零星地閃亮一兩下證明它們自己還在位置上。彼時彼刻的月亮和漫天的星星,整個的像是生怕驚擾了我們似的……
該回家了!
晚上,從不在外長留的我,去到你租住的出租屋后也不例外。
我從你的出租屋里出來,你跟著出來送我。
你走在我的左手邊,我走在你的右手邊……
我們從你租住的出租屋里出來右轉,走過十多二十米的空地后,又右轉并肩走在n字的直道上,然后再右轉直走,再然后……
再然后?
再然后右轉,在就要下到n字形的下一條直道上的時候,我們在一家郵政報刊亭的邊角上準備分開了……
送君千里是終須一別的。郵亭外,公路邊,你有些舍不得我,我也對你情戀依依。
你終于在我離開的一霎那,向我伸出了你一路上都不曾向我伸出過的手!
你牽住了我的手!
你牽著了我的左手,然后用你的手指去輕輕地撓了撓我的手心,去輕輕地撩撓了我的手心,也去輕輕地撩撥著我的心弦……
我的手心又溫熱、濕熱了起來!
我的手心又溫熱、濕熱了起來!
我的手心出汗了,我的手心出了好多汗!
……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的手心又溫熱、濕熱了起來!
不,二十年后今天,我的手心在想要那種溫熱和濕熱……
還可以去重溫嗎?
還能去重溫嗎?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能的話,那能不能、可不可以早一點,而不要等到十多年以后?
可是?
可是,機會就在跟前,我卻白白的浪費了!
……
世上沒有后悔藥,我想爭取一下,我想去補救一下自己的那個后悔。
爭取一下?
怎么爭?。?p> 我想……
欲言又止!
我想……
終是不甘!
我想要,在接下來的不長的時間里,在我未去獄牢前,能在十千山看守所里的律師會見室里,能被你的手指撓撓撩撩幾下手心,能重溫二十年前被你撓撩的那種溫熱和濕想……
可以嗎?
想什么辦法?
律師會見的次數(shù)已經用盡了,我的案子就等開庭了。
……
語秋!
隨著鐵門打開的聲音,叫我的聲音也到了。
看守所里的女警官領著我去到了提審室,說是檢察廳提審。
檢察廳提審……
在我還沒有從不明白中緩過來神來的時候,我就被檢察廳的來人給整明白了。
整明白了?
是的,整明白了!
為什么?
因為她們一張嘴一開口問話就兇我,態(tài)度不好。
其實,兇我,態(tài)度不好,也是正常的,因為我對自己犯的錯也兇過我自己。
但是,我卻對她們對我的態(tài)度計上心來。
我開始鬧情緒,我開始不服說道……
于是,她們中計了!
她們把我不服說道的事轉告給了府下面的縣檢察機關。
縣檢察機關又把我不服說道的事轉告給了我的律師,我的律師又把我不服說道的事轉告給了你,并邀請了你和她們一道去十千山看守所勸說我。
于是,你正經八百的光明正大的來了,你和縣里的檢察人員及我的律師一起來到了十千山看守所!
我不知道有沒有這種類似的情況,我也不知道其他的人往后會不會遇上類似的情況……
我很震驚,我也很驚喜!
在你和檢察工作人員、律師一同一起出現(xiàn)在十千山看守所里的律師會見室的時候,有人能想像得到我的表情和心情嗎?
……
于是,我在心里喑喜,暗喜可以把之前沒有摸一摸你的手,沒有重溫你撓撩我的手心的那個后悔給彌補一二了!
于是,我在心里暗暗地下了決心,對自己說一定要充分利用好這次機會以便得嘗所愿!
……
你是被她們請來做我工作的!
你也是作為她們此行的工作人員之一被允許進到律師會見室里來的工作人員!
所以,在她們請你同行的時候,你就明白了她們的意思。
而且,在進到十千山看守所里后下車的那一刻,你就發(fā)現(xiàn)了從公務用車上下來的她們,你認識。當然,她們也認識你。
所以,在她們換成當面告訴你此行意圖的時候,你點頭認可了她們的想法,也向她們表示了你可以去做通我工作的意見。
工作開始了!
當檢察工作人員坐在我對面椅子上的時候,你和律師站在她們左手邊。
當檢察工作人員做我工作的時候,你和律師在邊上也不時地插話去幫檢察工作人員做我的工作。
當你說出你的意見時,我都表示了認同,我不再試圖去推翻我之前的說辭。
而這,又恰好是檢察工作人員和律師此行的工作意圖。
工作進行得確實是很順利,她們沒有費太多的周折和時間,便把事情給辦完了。
她們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后站在會見室的出口邊,一邊做著欲隨時結束會見并出門而離開的準備,一邊又很人性化地讓你坐在她們之前坐的椅子上和我說說話,當然也可以是美其名曰為讓你繼續(xù)做我的工作。
于是,你得以不慌亂地不再像是作賊似的和我說說話!
于是,我也得以不慌亂地不再像是作賊似的和你說說話!
也許……
也許這是我們在這樣的場合,在接下來的若干年月里的最有面子最有尊嚴的一次對話吧!
也許?
是的!因為以后的對話會是申請之后的獲準,而不像這一次是被邀請!
因為以后的對話會是有旁人在場監(jiān)管下的對話,而不像這一次的只是陪同!
因為以后的對話會是被劃定了若干框框條條的什么允許說、什么不允許說的一場場對話,而不像這一次的想怎么涚就怎么說、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因為以后的對話會是有時間限制的一場場對話,而不像這一次的沒有限定!
因為以后的對話會是你鐵窗外面、我在鐵窗里面的不能被你用手觸摸的一場場對話,而不像這一次的你可以抬起你的右手伸過銹跡斑駁的鐵窗去摸摸我的手和臉龐!
于是,我期待著,渴盼著!
我看見你終于從近門的邊上向右走了過來!
我看見你終于坐在了她們之前坐的椅子上!
我看見你終于可以好好地和我說說話了!
我終于可以和你好好地說說話了,雖然說話的時候,我很激動,我也哭了……
我想拿手伸出那銹跡斑駁的鐵窗去摸你的手和臉龐,可是我的手被冰冷的東西銬著想動卻又動不了!
我想……
我想!
終于,我那通紅通紅的眼睛和從眼睛里流淌出來的淚珠,看見你的手動了,看見你的右手動了起來!
我等來了!
我終于等來了你的觸摸!
你的右手從銹跡斑駁的鐵窗縫兒里伸了進來,你的右手從銹跡斑駁的鐵窗縫兒里向我伸了過來!
你的右手先是觸摸了一下我那被銬在一起的雙手,然后又迅速地向上去觸摸了我的臉龐。
去觸摸了我那滿是熱淚的臉龐……
你幫我擦拭著從眼眶里奪眶而出的淚水。
你把觸摸、撫摸變成了擦拭。
你擦拭著擦拭著,卻不曾想引得我的淚水更多了,再怎么擦也擦不凈……
你把你的手從我的臉龐上拿下來,然后抓住了我的手!
我不知道究竟是誰先抓住了誰的手?
或許是怕你的離開,我先抓住了你的手吧,而且還是急不可待地用左手去反抓了你的右手!
你終于抓住我的手了!
你緊緊地抓住,抓緊著我的手,是為了鼓勵我?安慰我?還是心疼我……
或許是五味雜陳,想要表達的有很多很多很多吧……
你抓緊著我的手,我抓緊著你的手,我們都互相抓緊著像是就要分開而生離死別似的……
突然,手心有撓撩的穌癢傳來……
你輕輕地,你又重重地,你后來就都是重重地用你的右手,在撓撩著我左手的手心了,就好像你要馬上,而且是不得不把你的手從我這兒抽離開去,然后離開這兒似的……
你一定感受到了我手心的溫熱、濕熱!
你一定感受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份溫熱和濕熱!
你一定憶起了什么!
你一定又想起了什么!
誰說落井了就一定會被下石?
誰說雪中送炭的就一定不會有?
在我二人執(zhí)手相看,淚眼婆娑的時候,邊上的她們和他也有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你走了!
我得嘗所愿了!
我抬起頭,于無數(shù)個日子里,很陽光地去看向天,逢云便說上一句“我不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