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張臉腫的跟個豬頭一樣。
拿著酒壺的手,看樣子因為疼還在微微顫抖。
這么一看,到真的有點像鬼。
不過那個鬼,還是跟往日里一樣囂張,即便臉都看不清原本的樣子了,從他那雙眼里,還能瞧見滿滿的不屑和倨傲。
時之貽氣的走到鳳無洛身邊,一巴掌拍向他的腦瓜子:“一個楚晏安都能把你嚇成這樣,沒出息!”
鳳無洛撅起嘴巴,委屈的緊:“嗚嗚嗚,明明是他大半夜不睡覺,還嚇著我了?!?p> “那你大半夜不睡覺干嘛呢?!?p> “尿尿啊?!兵P無洛很是無辜的看向時之貽。
時之貽扶額,把他拉起來:“尿完沒?”
“沒?!?p> “那你快去?!?p> “之逸我害怕,你得陪著我?!兵P無洛拉著她的胳膊。
“我踹你你去不去?!?p> “嗚嗚嗚,可人家害怕啊。”
時之貽無可奈何的拉著他走到茅廁旁:“快點去,我在這兒等著你?!?p> 鳳無洛還想說什么,就見時之貽瞪他一眼,他立馬縮了脖子,進(jìn)去了,一邊走一邊回頭說:“之逸你別走?!?p> “我不走?!?p> “你千萬別走。”
“擱這呢。”
“之逸——”
“快點尿!尿完了好回屋睡覺!”
“之逸你嚇著我了,我都尿手上了。”
時之貽:“......”
等鳳無洛從茅廁里出來后,時之貽嫌棄的拉著他去打了盆水洗凈了手,然后把人送到房間門口。
他還一步三回頭的用商量的語氣:“之逸,你能不能——”
時之貽一腳給他踹進(jìn)去,然后趕緊關(guān)了門。
送走了這個祖宗,她終于心情愉悅的邁開步伐準(zhǔn)備回屋睡覺。
就聽楚晏安那欠揍的聲音傳來:“看小爺挨了打,你很高興?”
時之貽把頭轉(zhuǎn)過去,如小雞叨米一般點頭:“是啊,我特別高興?!?p> 楚晏安:“......”
他“嗤——”了一聲,然后仰頭飲酒。
時之貽嘆了口氣,覺得她就是個操心的命。
“我高興是因為,最起碼你還有個爹揍你,我連揍我的爹都沒有。”
月下喝酒的少年動作一頓,雖然一張臉被揍的慘不忍睹,但見他甚是豪邁的抹了下巴上的酒漬,動作很瀟灑,除了臉,說不上來的好看。
時之貽見他半晌不回話,以為他不想打理自己,準(zhǔn)備移步回屋,就聽他問:“你爹呢。”
“死了?!睍r之貽聳了聳肩:“我才出生沒多久就得病死了?!?p> 少年垂眸,長長的睫毛掩住他的神色。
“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了?!?p> 時之貽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的旁邊的石凳上,托著腮說:“我連他的樣子都記不得,所以也就不會傷心?!?p> 身旁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他身上有著同燕九思不一樣的味道,卻很是好聞,是少年本身獨有的體香,還帶著一絲絲酒氣。
她抬頭望頭頂?shù)脑铝粒骸拔易婺刚f,是我祖父想他啦,就把他喚過去了?!?p> 本以為他會跟平日里一樣嘲諷她,沒想到他也抬頭望了月亮,在一旁附和她:“那你祖父.....肯定很喜歡你爹?!?p> 時之貽聽了笑的彎了眼睛,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收回視線歪頭看他。
“聽說你長大要當(dāng)將軍?”
楚晏安看向她,挑眉:“季子昂和你說的?”
時之貽點點頭。
“好兒郎自當(dāng)從軍去,保家衛(wèi)國,征戰(zhàn)沙場!”楚晏安道,此刻他的眼睛仿佛有萬般星辰匯聚在一起,星河燦爛,亮了整個夜晚。
“若是死了呢?”時之貽問他。
“為國捐軀,雖死猶榮,縱馬革裹尸亦萬死不悔!”他聲音低沉,卻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代表著他遠(yuǎn)大的抱負(fù),都道出他投軍的堅定想法。
時之貽仿佛看到他穿著盔甲手持利劍,金戈鐵馬中,在戰(zhàn)場上浴血殺敵的場面,年少的小將軍一人可抵百人,勢如破竹,竟無一人能阻擋。又好似瞧見他騎著赤烏,威風(fēng)凜凜的帶著一眾將士們,沖向敵人,取人首級,好不暢快!
一時間,她都有些熱血沸騰起來。
“你呢?”楚晏安問。
“我?”時之貽被問的有些一愣。
沉默了一會,她說:“我和你不一樣,理想抱負(fù)沒那么偉大,我能活著,能好好的做我的安陽侯就行。”
楚晏安有些意外,像他這般大的少年,自是最意氣風(fēng)發(fā)有遠(yuǎn)大理想的時候,有的同他一般想投軍掙個軍功回來,有的想考科舉上了榜入朝為官造福百姓,就算再不濟,也會覺得自己將來有一番作為,沒想到時之貽的答案讓他出乎意料。
時之貽沖他笑了笑:“是不是沒想到呀,我這個人吧,就沒什么出息,能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就行?!?p> “每個人想要的都不一樣?!彼f。
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能接受的。
“就比如子昂,他和你一樣,沒多大的抱負(fù),只想以后混個官當(dāng)當(dāng),然后娶個心愛的妻子納幾房美妾,生個兒子,這輩子就無憾了?!?p> 時之貽搓了搓手:“沒想到子昂兄也同我一般,看淡人生啊?!?p> 楚晏安摩挲著手中的酒壺,笑道:“我娘不想我從軍?!?p> “嗯?”
他吐出一口酒氣:“我大哥就是死在戰(zhàn)場上的,被突厥人斬了首級。尸體運回來的時候,我娘差點哭瞎了眼.....所以她不想也沒了我?!?p> 時之貽心下一動,沒想到這孩子居然也有這么悲傷的事情。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的祖父肯定很喜歡你哥哥,所以把他叫去陪他老人家了?!?p> 楚晏安聞言抬頭望月,那月兒在如墨的夜空里,很是好看,散發(fā)著淡淡的光芒,如同籠了一層紗一般。
他緩緩開了口,帶著一絲沙?。骸敖裉焓俏腋绲募扇?。”
“我爹......不想在府里看我娘哭的傷心自己卻做不了什么,就只能過來揍我一頓來發(fā)泄了?!?p> 時之貽怔怔的看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么為好。
楚晏安自嘲的笑了笑:“我和他,都是懦夫?!?p> 一個是不敢面對夫人失去孩子眼淚的夫君,一個是不敢面對母親失去兒子眼淚的孩子。
他們兩個人彼此彼此,每年的今日,就如此的焦灼著。
甚是難熬。
沒人敢出頭打破這個僵局。
“可我覺得,你們都是英雄。”時之貽道。
楚晏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