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卡拉那·霍奇夫斯的呢喃聲,不過聽起來有些虛弱,似乎經(jīng)過了一場激烈的戰(zhàn)斗。
“你看不到嗎?”
葉清輕笑一聲,笑聲化成環(huán),從身體向四周蔓延,混入漩渦,化作或紅或黃或藍的扭曲圖像。
卡拉那沉默了一會兒,恢復了一些力氣,聲音有些無奈:
[我看不到,我并非親歷者……我只能把我的聲音傳遞過來,還有截取你的聲音。]
[你的身上有我看不清的東西,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克制一些……剛剛,一位未知的神話被吸引過來,并且試圖降臨,這并非一件好事。]
[如果這段歷史沒有按照預定的軌道行進,那么你很可能會被詭變的歷史污染,我也就拿不到我的遺骸了。]
“我身上有你看不清的東西……那為什么要找我,不怕我身上的東西反噬你嗎?”
“還有,我會做什么可是無法預料的,如果一不小心破壞了這條預定的歷史軌道怎么辦?”
說這話時,葉清的語氣十分輕松,仿佛和自己完全無關一樣。
卡拉那沒有在意葉清近乎挑釁的話語,舒緩的呢喃聲輕柔優(yōu)雅,宛如躍動的音節(jié):
[呵呵……]
[命運指引我找到了你,你是最好的選擇。]
[至于歷史軌道……]
[記住一句話:神明之外,皆可改易。]
話音剛落,就像是再也撐不住一樣,一點點消散,越來越遠。
這個混亂的世界也一瞬間破碎……
……
雨不知不覺停了。
深沉的夜色為這個世界蓋上一層帷幕,廣袤的星空似乎包容著一切。
呼哧!呼哧!
劇烈的喘息中似乎蘊含著強烈的渴望,緊接著,是血肉撕扯的聲音。
借著星光,能夠看清楚,發(fā)出聲音的,正是一只巨大的魔獸。
臃腫的身體,白色的蠕蟲鉆進鉆出,黃黑色的膿液大片地淌出,流到地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草木立刻死去,連土壤也變了顏色。
這里被污染了。
堆疊、擠作一團的肉里,一張只剩五官的臉刻在上面,順著尖利的牙齒,惡臭的涎水噴濺。
肉山之下,一條條類似章魚的觸手伸出來,血色的吸盤像是綻開的花,無數(shù)的倒刺隱藏其中。
它就是靠著這幾條觸手,才能快速地在森林中穿行。
突然,它停下了動作,蠕動的肉上的臉擠作一團,又快速散開。
接著,它拋棄了正在享用的獵物,飛快地奔往一個方向。
它聞到了,人類的味道。
至于被拋棄的獵物,凄慘地倒在地上,脖子上破開幾個大洞,皮膚緊緊貼著骨頭,血液幾乎完全被吸干。
……
行商隊伍搭的簡易落腳地里,火光噼里啪啦地燃著,火舌直往上冒。
這能有效驅(qū)趕大部分的野獸。
幾個守衛(wèi)站在外面,裹著厚厚的獸皮,外面是某種藤蔓制作的甲胄,手里抱著巨大的骨矛。
金屬制作的武器也有,不過工藝粗糙,并且只有小領隊有資格裝備。
在這個時間段里,金屬冶煉的技術還十分原始,效率低下。
時間緩緩流逝,在夜幕之下被拉得很長,明顯可以看到,幾個守衛(wèi)的精神都有些疲憊,難免會懈怠。
“時間還沒到嗎?怎么還沒人來換班?”
一個紅發(fā)的守衛(wèi)向他旁邊的人抱怨道,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站的夠久了。
旁邊的另一個守衛(wèi)只是懶懶地抬抬眼皮,似乎不愿意搭理這家伙。
骨矛靠在木柱子上,紅發(fā)守衛(wèi)空出雙手抱拳,頗為不滿:
“我看是他們故意不來換班,好讓我們多做一些事,自己可以偷懶?!?p> “沒這回事?!绷硪粋€守衛(wèi)敷衍地回了一句。
“不!你知道的,拉那小子平時就鬼精鬼精的,說不定就是他使的壞主意?!?p> 想到拉的畏畏縮縮和眼睛滴溜溜亂轉(zhuǎn)的樣子,另一個守衛(wèi)也頓時有些遲疑,被紅發(fā)的這家伙動搖。
“你看,這里離森林有一段距離,還點著火,再加上卡夫他們也在守著,不會出什么事的?!?p> “要不我們先走,回去休息一下,不會有誰發(fā)現(xiàn)的?!?p> 紅發(fā)守衛(wèi)慫恿道。
可沒等另一個守衛(wèi)回答,他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一樣,睜大眼睛,嘴唇顫抖。
來不及說什么話,一把狠狠地推開紅發(fā)守衛(wèi)。
紅發(fā)的守衛(wèi)還有些懵逼,旋即是涌上心頭的怒火。
可沒等他發(fā)作,他就看見一條巨大的觸手破空而來,卷向他原來站著的位置。
沒有成功捕捉到獵物,觸手登時在空中轉(zhuǎn)了一個方向,吸盤大張,露出里面黑幽幽的洞口。
似乎傳來一股吸力,另一個守衛(wèi)的腳離開地面一小段距離,腦袋立馬插進洞里,身體撲騰著,要把自己拔出來。
“魔獸!”
“魔獸!”
“有魔獸!”
紅發(fā)守衛(wèi)聲嘶力竭地大喊,立馬驚起了行商隊伍里的所有人。
他沒有逃跑,臉上浮出悲哀的神色,拔起骨矛沖了上去,試圖救回自己的同伴。
但這改變不了什么。
人類之軀是無法與魔獸相抵抗的。
幾條觸手相繼纏上,骨矛被生生打斷,紅發(fā)守衛(wèi)的腦袋同樣插進了吸盤之中。
兩人掙扎的力氣漸小,最終徹底失去了動作,轉(zhuǎn)眼間,就化作兩具腐臭的干尸,像是經(jīng)過了很多年的風干一樣。
隨手將兩具尸體拋開,魔獸明顯沒有滿足,尚看得清五官的臉上竟然有類似人類的情緒浮現(xiàn),眼神逐漸染上一點點理性。
“不夠,不夠……”
無官張張嘴,居然直接就開口說話了,雖然斷斷續(xù)續(xù)的。
這時,行商的人差不多也都出來了,年輕的男女們,也包括尚有力氣的上了年紀的人,手上都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一臉悲壯。
他們沒有試圖逃跑,他們知道他們沒有辦法逃得過這個有著八條腿的怪物。
也許正是血脈的聯(lián)結,讓此刻的這支普普通通的行商隊伍分外團結,面對危險也不離不棄。
“不要緊張,等它吸夠了血,它就會自己離開的。”
“有誰……自愿犧牲的嗎?”
行商隊伍的領隊,名為阿瑪尼的老人幾乎是顫抖著說出這句話。
但沒有辦法,在古老的年代里,面對魔獸的侵襲,如果沒有異種的庇護,這是最好的辦法。
其它獵物是無法滿足這些魔獸的,只有捕獵到足夠的人類,它們才愿意離去。
還好,它們的繁衍能力并不強,并且魔獸的血脈會代代消減,不然人類何以在這片苦難的大地上生存。
在這個時代,人本無人權可言,他們是附庸,也是食物……
魔獸食人,異種又何嘗不是食人!
這是一個以人為食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