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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天

第三十九章 青梅相見

絳天 山中小住 4219 2023-08-08 20:52:00

  梁仙姐眼前一黑,剛才外面光線明亮,猛的進入石屋子,即什么也看不見。梁仙姐揉揉眼睛,發(fā)現(xiàn)了一束亮光,順著亮光找去,在一面墻上有一個五寸見方的小洞,光線就是從小洞中照進來的。

  過了一會兒,梁仙姐適應(yīng)了幽暗的環(huán)境。她環(huán)顧四周,石房子里面除了一角落有一點干茅草,其余什么都沒有。她走到小洞前,因其高度剛好與眼平行,她就抬手一探,微微一驚;這座石屋,墻壁厚度竟達(dá)可怕的兩尺,而且石縫的連接嚴(yán)絲不漏,如果不借助外力,任誰也休想打穿。

  梁仙姐蹲到地上,看了看墻角,又敲了敲地面。這是一整個建在一整塊頑石上的房子,厚重的鐵門一關(guān),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逃出去。而那房頂?似乎也是用頑石拱頂而成,不留一點縫隙;整個看來,這座石屋分明就是個要人性命的石棺。

  梁仙姐感到一陣害怕,難道,我就要喪命在這里,再也逃不出去了嗎?不,決不能!

  梁仙姐幾步到鐵門前,用力拍著門,推著門,大聲喊:“來人呀,有沒有人呀?快放我出去!”

  呼聲在石屋內(nèi)回蕩,其聲音經(jīng)久不息;鐵門穩(wěn)絲不動,但呼聲也從墻上的小洞傳出了屋外,本就走出不遠(yuǎn)的褚頭領(lǐng)等強盜又返了回來,趴在墻洞前嘻笑著問:“小娘子,想好了嗎?”

  “什么想好了?”

  “答應(yīng)二大王呀,跟二大王好呀!”

  “休想!”

  “那好吧,你再慢慢的想吧,哈哈!”強盜不再吱聲,顯然已揚長而去。

  梁仙姐失神的蹲坐在地上,看來逃走是無望了。她的包袱被強盜提走,沒有吃的,也沒有了保暖的衣物。她摸摸腰上,軟劍還在;可是身處石屋之中,軟劍又有什么用呢?

  這間石屋,不知道強盜為什么建這間石屋,難道就為了禁閉她梁仙姐嗎?抑或是……是對付不聽話的又武功高強的人。梁仙姐發(fā)現(xiàn)光線照著的一墻地面有一片暗黑色污漬。她移近細(xì)看,有一股腥臭撲鼻。這是血液污染地表形成,經(jīng)久不褪。梁仙姐打了個寒戰(zhàn),退到對面墻邊,背靠著石墻,一種透骨陰冷的寒意,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恐懼襲遍全身;這些萬惡的強盜,都干了些什么呀!

  外面出奇的寂靜,梁仙姐使勁拍著鐵門,厚實的鐵門發(fā)出低沉的嘭嘭聲。梁仙姐從心底里發(fā)出喊聲:“開門,開門……”可是,再也沒聽見有人過來,連外面的風(fēng)聲,蟲鳴,都聽不到。她好像被這個世界給遺忘了。

  夜幕降臨,石屋內(nèi)一片漆黑;梁仙姐感受到了絕望。模糊中,人的恐懼在黑暗中幻化出無數(shù)攝人心魄的青面魅,由四面八方張牙舞爪的朝自己逼耒。梁仙姐發(fā)出尖叫,鬼影消失,但尖叫聲除了她自己,不會有任何人聽見。梁仙姐強掙著抵御寒氣,可是恐懼始終占據(jù)著她的全部身心。她倦縮到墻角,用那一點點可憐的茅草把自己包起來,但還是冷得渾身哆嗦。

  漫長的一夜過去了。第二天,強盜沒有來;第三天,強盜也沒有來。強盜好像死絕了,或者干脆忘記了還有梁仙姐這個人。梁仙姐又冷又餓,渾身無力的靠在墻角,迷迷糊糊的,似乎瞧見,弟弟瑤峰帶著笑意向她走來。她艱難的伸出手,伸向瑤峰,從心底里喊出:“弟弟……”可是,手似到非到之時,一切都消失了……

  梁仙姐頹廢的把手放下……眼界,一片漆黑。

  ……

  梁仙姐哭著,哭得肩頭一聳一聳的。

  瑤峰緊緊的抱著她,也止不住的慟哭。他對不起梁仙姐,對不起深愛他的姐姐;自己在離開向陽坡之前夜,還找到梁仙姐,拉著她的手說:“姐姐,你等著我,我學(xué)成下山后,就來找你?!笨墒撬龅搅藛??這些年來,他一次都沒有回過向陽坡,甚至都沒有想到姐姐,害姐姐為他吃了那么多苦。

  瑤峰把臉緊緊的貼在梁仙姐的頭上,哭著說:“姐姐,是弟弟對不起你,弟弟應(yīng)該早點去找你。”

  梁仙姐趴在他懷里,抽泣著說:“不,弟弟,是姐姐沒用,姐姐找了那么久,都沒有找到你,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呀?”

  到哪里去了呢?瑤峰和瑤芳自離開京城,一路往西進入西山,一邊躲避追捕,一邊快意恩仇一年有余。去年六月,兩人進入南甸城,一直到今年五月才分別下山,然后又在戴云龍家住了那么久,從梁仙姐進入西山起,他就沒怎么活動過,難怪梁仙姐找他那么久都沒找到。

  瑤峰說:“姐姐,弟弟自去年夏以來一直在南甸山城沒有出來過。弟弟不知道姐姐在找我,如果知道姐姐在找我,弟弟一定會趕過來見姐姐的。”

  梁仙姐抬起頭,天真的眼神看著他:“弟弟,你真的會來找姐姐嗎?”

  “會的,一定會!”瑤峰動情的說,“姐姐,咱們現(xiàn)在不是在一起嗎?姐姐為我受了那么多苦。從今以后,弟弟再也不離開姐姐了,永遠(yuǎn),永遠(yuǎn)都陪在姐姐身邊?!?p>  “真的嗎?弟弟!”梁仙姐閃動著晶瑩淚花的美麗明眸看著他。

  “真的!姐姐,我說的是真的?!爆幏暹煅手f。

  梁仙姐臉紅紅的說:“可是,弟弟,你說去年至今一直在南甸城,姐姐也去過南甸城,還住了三天,為什么沒有看見你呢?”

  瑤峰訝然:“姐姐去過南甸城?還記得是什么時候的事嗎?”

  梁仙姐努力回憶,說:“是去年中元節(jié)前后,十七日上午已時下的山。”

  “中元節(jié)?”瑤峰驚呼,“我和芳妺局時也正往南山口回程,同一路上同一街頭,為什么沒有和姐姐相遇呢?”

  梁仙姐睜大了眼晴;命運,居然如此捉弄人的嗎?兩人曾經(jīng)離得那么近,茫茫人海之中,也許擦肩而過,可是她就沒看見他,他也沒看見她。世事弄人呀!這一錯過,又是數(shù)百個日出日落,人生有幾多數(shù)百個日出日落呢?梁仙姐幾經(jīng)生死,坎坎坷坷的才走到今天。

  瑤峰更緊的抱住了梁仙姐,禁不住心中的悲傷,兩珠眼淚滴落,滲入姐姐如絲的秀發(fā)中。

  梁仙姐整個身子鉆在瑤峰懷里,感受著瑤峰身體的溫暖;她閉著眼睛,她的心在顫動,如夢憶般的喃喃而語:“弟弟,真好。姐姐找到了你,姐姐,真的好幸福?!?p>  夜,清涼?,幏迦×思L(fēng),披在梁仙姐的身上。梁仙姐睡著了,她的眼角,含著淚水,但紅暈的臉上,漾著迷人的笑意。她太累了,過去的歲月,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今天終于可以靜靜的躺在她心愛的瑤峰弟弟的懷中,感覺著從來沒有過的安心,舒坦。

  瑤峰輕輕的摟著她,以內(nèi)力激發(fā)身體的潛能溫曖著她,任夜風(fēng)吹拂,任星月西移。他在心里暗暗發(fā)誓:這一生,決不負(fù)梁仙姐。

  白龍馬靜靜的趴在瑤峰二人的身后,反嚼著剛才吃下去的青草;李豬林死后,白龍馬認(rèn)定了瑤峰為主人,此一世都不離不棄。

  當(dāng)東方現(xiàn)出魚肚白的時候,瑤峰輕輕的吁出一口氣;這一晚,他閉目養(yǎng)神,并沒有睡著。兩年來,他為了逃避追捕,始終保持清醒的頭腦。昨天帶梁仙姐離開強盜營之時,阻攔他的三個人,此時可能就在附近,隨時會對他們構(gòu)成威協(xié),他必須時刻警醒,不為自己,也為了梁仙姐不再受到傷害。

  梁仙姐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了,她睜開惺松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瑤峰,正含笑看著自己。她一下坐起來,背過臉去,感覺整個臉紅透,火燒火燎的。

  她是女孩子,也有自己的矜持;十九歲了,從來沒有想過如此親近一個男子,卻在瑤峰的懷里不知不覺的過了一夜,這叫人情何以堪!

  瑤峰笑了,撿起脫落的披風(fēng),重新披在梁仙姐身上,怨后從背后輕輕摟著她的香肩,在她耳邊柔聲說:“姐姐……”

  粱仙姐心中如喝了蜜一樣甜,她并沒有掙扎,她用雙手緊了緊披風(fēng),也柔聲說:“弟弟?!?p>  瑤峰說:“姐姐,你坐好,弟弟為你梳妝?!?p>  梁仙姐身子一顫,急忙說:“不,弟弟,我自己來?!?p>  瑤峰反轉(zhuǎn)身來,坐在梁仙姐面前,笑著說:“姐姐,你怎么還把我當(dāng)外人呀!我可是你親愛的弟弟?!?p>  “弟弟,我……”梁仙姐低著頭,捏著手指,卻是無所適從。

  瑤峰打開包袱,取出紗巾和梳子,先是就著銀潭的清水為梁仙姐拭干凈了臉,然后為她梳理秀發(fā),插上簪子;然后蹲到她面前,細(xì)心的給她畫好眉毛。然后,瑤峰扶著她,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輕聲說:“姐姐,你真美!”

  梁仙姐定定的看著他?,幏迥眠^一面小銅鏡,捧到姐姐面前,笑說:“姐姐,你看!”

  梁仙姐看著鏡子中自己美麗如仙女般的容顏,心中“呯呯”直跳。她簡直無法相信,瑤峰一個男孩子,會如此細(xì)心的為女孩梳妝,而且還隨身帶著梳妝物件,可見他平時也很注意自己的妝容。

  瑤峰取出一件外套,說:“姐姐,你把外衣?lián)Q一下,先穿我的,等到了山下,就為姐姐買兩身新衣裳?!?p>  粱仙姐點頭,就背過身去,換了外套;她的包袱被強盜取去,換洗衣物及行程物件都沒有了,也只能聽從瑤峰的安排。

  瑤峰就著清水,用心的把梁仙姐的外衣洗干凈了,在樹枝上涼好。

  瑤峰取出干糧說:“姐姐,咱們先吃點干糧,然后下山?!?p>  梁仙姐說:“好的,弟弟!”她看著瑤峰忙這忙那,心里有種曖流涌遍全身。從來都是她服侍人,看到有人為她忙祿,而且還是深藏在自己心底的人,她說不出有多感動。

  梁仙姐問:“弟弟,你是怎么把姐姐從強盜營里救出來的?那些強盜呢?”

  “那些個強盜呀,都死了!”瑤峰笑著說,“還有那個欺負(fù)姐姐的二大王和什么李小兇,都讓弟弟我給殺了,沒死的四散逃命?,F(xiàn)在呀,強盜營中一個人也沒有,所以弟弟就砸開石屋,把姐姐救了出來。”

  梁仙姐吃驚的睜大了眼睛:“弟弟,你一個人殺了那么多強盜?”

  “也不是我一個人,還有一個兄弟?!爆幏寰桶颜仓謼壈低睹?,大反強盜的事細(xì)細(xì)說來。

  “難道,強盜之中還有好人?”梁仙姐不可置信。

  “凡事都沒有絕對的,世事弄人,好人有可能變成壞人,機緣到了,壞人也有可能變成好人呀!”

  “但是壞人終究是壞人,即使他變成了好人,難道他做過的那些壞事,都可以一筆勾銷嗎?”

  “好人所以是好人,就因為他有包容心,從不究他人過往;如果凡事斤斤計較,那他和壞人又有什么區(qū)別?”

  “天下對壞人寬容,對好人太苛刻!”

  “唉,世事如此,咱們又如何改變?”瑤峰輕嘆一聲。

  梁仙姐默然,只好岔開話說:“哎,弟弟,咱別說其他了。你且和姐說說,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困在石屋之中的?這么巧就把姐姐給救出來了?!?p>  瑤峰說:“說來也真奇怪,弟弟并不知姐姐被困石屋之中,只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種召喚,指引我走到石屋,而且強烈的想要打開它,誰知姐姐會困在石屋!”他忽然有一種害怕,是發(fā)自心底的恐懼,如果陰差陽錯,自己沒有打開石屋,那姐姐她……他真的不敢想像。

  梁仙姐笑說:“看來姐姐的心意,已經(jīng)感動了上蒼,有仙人指引弟弟來救姐姐的?!?p>  瑤峰低聲說:“或許吧!姐姐對弟弟的心意,弟弟銘記在心,今生今世,必定報答姐姐的情意?!?p>  梁仙姐臉紅紅的也低聲說:“知道弟弟的心意,姐姐真的,好幸福?!?p>  兩人就這樣,看著彼此,不再說話?,幏遢p輕的拉起梁仙姐的手,梁仙姐把身子輕輕的靠在瑤峰的懷中;時間靜止了,彼此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彼此也聽見彼此的心跳。但愿,這一刻,生生世世,不分離。

  銀潭中的水霧彌漫,升騰,清涼,驅(qū)散著夏日的熱氣。時正晌午,瑤峰抬頭看看天,在梁仙姐耳邊輕聲說:“姐姐,時候也不早了,現(xiàn)在,你的身體差不多都好了嗎?”

  梁仙姐“嘻”的一聲,掙開瑤峰的懷抱,站起來,提著外袍轉(zhuǎn)了個圈,笑著說:“好了,姐姐都好了?!?p>  瑤峰也站起來,笑說:“那好呀,姐姐,咱們下山!”

  “嗯,好的!”梁仙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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