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分析與辯論
一之瀨:“雖然被原諒了,法律也沒有懲罰我,可是犯罪行為我確實做了……”
“法律又沒有裁定你犯罪,你的履歷上也不存在犯罪記錄?!?p> 一之瀨低下了頭,小聲道:“有些事情就算別人不追究,難道自己就不會知道自己違背了良心嗎?”
織田政大聲道:“小帆波,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囚犯嗎?又有多少犯罪后改過自新的人?又有多少犯了小罪沒被發(fā)現(xiàn)的人?”
“我、我不知道……那肯定是個相當龐大的數(shù)字吧?”
“如果那些人都像你一樣一直活在過去陰影里,你覺得對他們,對愛他們的人,對這個社會是一件好事嗎?”
一之瀨緊張地搓起了裙子:“那肯定不是好事,既然人家已經(jīng)改過自新,受到應有的懲罰了,那就得允許他們過上正常的生活?!?p> 織田政凝視著一之瀨,強硬道:“你只不過是偷了一個發(fā)卡,就擺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模樣。按照你的理念,那些犯下更嚴重罪行的人是不是已經(jīng)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了呢?”
“當然不是……織田同學,我腦子有點亂?!?p> 引導對方說出自己的觀點,然后依照對方的觀點進一步推理,最后引出謬誤。從而使對方認識到自己先前不合理的思想,促使對方主動矯正。
這就是產(chǎn)婆術(shù)辯論的精義。
一之瀨學力雖然比織田政高,但脫離課本的邏輯思維卻遠遠不如他。加上她的極端思想本來就有漏洞,三言兩語就被織田政說懵了。
織田政也沒有繼續(xù)說下去,給了一之瀨自己思考的時間。他的目的不是辯贏她,要是在辯論比賽上他可得乘勝追擊了。
托家庭條件的福,織田政小時候就能接觸到辯論賽。在同年齡的對手中,織田政向來從無敵手,堪稱辯才無礙。
織田衡對他的評價是——這小子本事沒多大,就剩嘴硬了。
過了幾分鐘,一之瀨緩緩道:“我是不該對自己的過去太在意,可是犯下了這種事情的我又有什么資格繼續(xù)帶領(lǐng)班級呢?”
織田政搖頭道:“你知道格魯吉亞悍匪嗎?”
一之瀨:“歷史課本上沒教過,但我以前有聽朋友提起過,他是一個偉大的領(lǐng)袖呢?!?p> “那你就得知道犯沒犯過錯,跟有沒有資格做領(lǐng)袖沒有任何關(guān)系?!?p> “你這是詭辯!那位搶劫銀行的動機可不是為了私利?!?p> 織田政反問道:“那你因為家境原因,給妹妹偷她喜歡的發(fā)卡,這是很可愛的動機吧?難道你就是為了私利嗎?”
“這不一樣……”
“要說犯錯,我犯的錯在道德上可比你嚴重多了。我在有女朋友的情況下,還跟惠……同時我還對你……不是很過分嗎?起碼得被千夫所指,被女生唾棄吧?”
說著,織田政把臉靠近一之瀨。
一之瀨抿了抿嘴,道:“櫛田同學怎么能容忍這種事的?輕井澤同學又怎么會……”
“你以后也許能明白?!?p> 一之瀨忽然道:“織田同學,我很感謝你這么關(guān)心我。只是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像輕井澤同學那樣的,你要是想追求我的話……要讓你白費工夫了?!?p> “言歸正傳,我就算做出了這種人盡皆知的無恥之事,還是好好的當著B班的領(lǐng)袖。你又有什么資格覺得自己不能勝任呢?”
一之瀨表現(xiàn)出動搖的樣子。
織田政:“小帆波,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p> 一之瀨有些不好意思:“啊……你又想夸我了嗎?”
“不,這次我是想說出潛藏在你潛意識的東西。”
織田政從床上站了起來,把手搭在一之瀨肩上。
“你是單親家庭,小時候父親缺位,同時家里又很窮。母親要去工作,年幼的妹妹還需要你這個姐姐照顧,對吧?”
“嗯。”
“小帆波,從經(jīng)濟學角度講。如果處在一個貧窮,物質(zhì)匱乏的環(huán)境里,積極地體諒他人的情緒,互幫互助是最優(yōu)解。這也是為什么越是貧窮落后的地方,『人情味』就會越濃,像東京這樣發(fā)達的大城市,人們卻非常冷漠的原因?!?p> 這方面是有經(jīng)濟學家寫過論文的。
一之瀨表情復雜:“你是在說我性格產(chǎn)生的原因嗎?”
“人能改造環(huán)境,環(huán)境反過來也能塑造人。雖然是在同一個貧困的環(huán)境里,你妹妹的性格跟你不一樣吧?”
“你怎么知道點?妹妹是很懂事也很可愛,性格卻比我小時候要那個一點?!?p> 織田政:“是多了柔弱、任性、撒嬌這方面的嗎?”
“她是常常向我和母親撒嬌……我是不會跟母親撒嬌的。”
織田政一點一之瀨的額頭:“你無意識中扮演了母親的角色,所以你妹妹處在了一個精神富足的環(huán)境里,性格就更像普通女孩一點?!?p> 一之瀨艱難道:“什么?”
織田政大膽地輕輕抱住她:“接下來的話我抱著你說吧,一個好的擁抱總是能帶來一些支持的?!?p> “嗯……”
“或許你天生就傾向于體諒他人,極端的環(huán)境更是促使你往極端的善良發(fā)展。這種善良的目的不是為了踐行自己的良心,而是為了……”
一之瀨抬頭,不安道:“為了什么?”
織田政盯著她的眼眸:“為了能跟其他人在情感上達成一致,也就是你常說的團結(jié)。其本質(zhì)是希望能跟其他人要好起來……”
“這聽起來很好啊?!?p> 織田政繼續(xù)道:“想跟其他人要好的深層原因,是希望在某個時候得到他人的幫助,一個人生存太難了……小帆波,你的童年太缺少安全感了,你現(xiàn)在也很缺乏安全感?!?p> 一般來說精神分析療法不是這么用的,因為精神分析流派的心理醫(yī)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這么清楚一個人。
但是織田政認識一之瀨已經(jīng)很久了,也知道她的過去。
更重要的是他跟櫛田非常非常非常親密,是知己的程度,而櫛田在很多地方跟一之瀨很像。
這就為織田政分析一之瀨提供了很大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