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醒來
凌泠被宮女領著到了偏殿。
沈序淮站在陰影里,薄弱的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他身前,只映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凌泠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莫名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恐懼,她不敢再往前,試探著開口:“你來找我,是為了玉佩的事嗎?”
“嗯?!鄙蛐蚧错庥挠?,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野獸,時刻準備出擊。
凌泠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一顆心全撲在玉佩上,“你查到玉佩的來歷了嗎?”
然而沈序淮并沒有回答她,而是反問道:“聽說你故意縱馬想殺了瑤兒?”
他語氣平靜低緩,卻讓凌泠后背泛起一層涼意,她下意識否定:“不,不是的......我沒有想害她?!?p> “你以為你所做的那些,我不知道嗎?”沈序淮譏諷地勾了勾唇,“我說過,你若是敢對瑤兒下手,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從這世上消失?!?p> 凌泠在夜色中瞪大了眼睛,面上驚恐萬分:“不是我,這都是蘇凌汐搞得鬼!”
想到蘇凌汐,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沒錯!這一切都是蘇凌汐,她想嫁給傅明訣,所以才會對凌幼瑤恨之入骨,甚至想利用我殺了凌幼瑤!”
聽到這些話,沈序淮平靜的眼里沒有一絲波動。
蘇凌汐想嫁給傅明訣這件事,他早就知道,只是沒想到蘇凌汐竟有如此歹毒之心?
凌泠害怕沈序淮不相信她,又說:“你相信我!蘇凌汐平日那副溫婉大方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她......”
話說到一半,沈序淮突然打斷了她:“我不想聽你與她之間的恩怨,你如今既入了宮,便老實安分些,若再有下次,我保證你連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凌泠臉色白了又白,不得不應下:“你答應過我,要幫我查清玉佩的來歷的?!?p> “我現(xiàn)在可以告訴你,你身上那枚玉佩來歷不簡單,應該是某個家族的信物?!?p> 凌泠愣了愣,不由得捏緊了懷里的玉佩,“真的嗎?”
當初母親將玉佩交給她時,只叮囑她一定要保管好,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能暴露在人前。
除了這些話,母親還說,將來她若真想飛上枝頭變鳳凰,能依靠的,也只有這枚玉佩。
正是因為后面這句話,才讓凌泠流落遂州時,寧肯將貼身婢女賣進青樓,也不愿將玉佩典賣。
不管此話是真是假,她都要留著玉佩。
沈序淮目光淡淡掃過凌泠,道:“暫時只查出這些,具體是哪個家族還沒有定論?!?p> 他說的是實話,只不過卻沒有將全部事實都告訴凌泠,倒不是他有意隱瞞,只是有些事尚存疑點,他需徹底查清,才能決定凌泠去留。
凌泠光是聽到家族二字,心中隱隱有些激動。
如果沈序淮說的是真的,那她豈不是很有可能是某個家族流落在外的女兒?
若是這樣,她便能擺脫罪臣之女的污名了......
凌泠期盼著能靠這枚玉佩改變命運,也期盼著自己能如命格所言,變成真正的鳳凰。
沈序淮將她這副表情收入眼中,眸光極淡,沒有多留,悄然離開了此處。
待凌泠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離開了,想起自己手里握著的玉佩,眼里浮上一層笑意,也離開了偏殿。
殊不知,在她離開后,藏在暗處的那名宮女才冒出頭來,看著凌泠走遠后,才回了宴席上。
金美人聽完她的稟報后,先是一驚,隨即露出一抹得意笑容。
“你確定看清楚了?”
宮女垂著頭答道:“雖然沒看清臉,那奴婢能確定的是,那人是名男子?!?p> “果然是個水性楊花的,”金美人譏嘲地笑了笑,“竟然敢在宮里私會情郎,她還真是不怕死?!?p> “主子,那現(xiàn)在咱們該怎么辦?”
“不急,有第一次,總會有第二次......”金美人掩面一笑,眼里飛快劃過一抹陰鶩之色。
不是所有人入了后宮都能笑到最后,想要往上爬,除了踩著別人的尸體外,再無他法。
漫漫長夜,零星燈火在黑暗中倔強地散發(fā)著自己微弱的光芒。
相比樂聲融融的皇宮,景王府顯得安靜多了。
一陣帶著涼意的夜風襲來,吹落院中幾近凋零的秋海棠,花瓣落下,蕩開層層笛音。
悠揚笛聲盤旋在寧靜的夜晚,一曲桃花在秋夜里悄然盛開。
傅明訣像四年前一樣,站在離凌幼瑤最近,卻又是最遠的地方,繾倦輕柔地吹奏著那一曲桃花。
他害怕凌幼瑤想起來那段回憶,但更害怕她醒不過來。
縹緲的笛音透過窗,傳到凌幼瑤耳中,她緊閉著雙眼,那雙久蹙著的眉終于在此刻漸漸舒展。
凌幼瑤聽過這首曲子,卻想不起來在何時何地聽過。
她沉浸在那場血色的噩夢中無法自拔,壓抑再內心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整個人包圍,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傳遍四肢百骸。
眼前是一片鮮紅,手上是血,臉上還是血。
她想努力看清姐姐身后的人,可這場噩夢就像永無止境般,重復、循環(huán)......
永遠也看不清到底是誰害了凌清微。
凌幼瑤緊緊拽著被子,感覺整個身子像是懸在半空中,瞬間的失重下墜,讓她猛地睜開雙眼。
太久未見光亮,哪怕只是這么一點微弱的光也讓她覺得十分刺眼。
她下意識閉上眼,卻聽見耳畔傳來了銀朱驚喜的聲音:“王妃,您醒了?!”
綠寶緊接著湊過來,圓溜溜的眼睛里頓時含了淚:“王妃您終于醒了!可把奴婢擔心壞了。”
凌幼瑤囁嚅著干裂的嘴唇,眼神迷茫地看著她們,喉嚨像是被黏在一起,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銀朱知道她難受,連忙去給她倒了杯溫水來。
綠寶扶著她起身,在她身后墊了枕頭,才一點一點給她喂著水。
喝了水,凌幼瑤總算感覺好點了。
“王妃,您可有哪里不舒服的?”綠寶關心道,“孫太醫(yī)就住在府上,奴婢去請他過來看看吧?”
凌幼瑤搖頭,愣愣地望著窗外那株已經(jīng)凋零的秋海棠,啞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銀朱和綠寶相視一眼,銀朱答道:“今日已經(jīng)是第七天了。”
“七天......”凌幼瑤喃喃自語著,原來她睡了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