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第13紀(圣心紀),第98年,十一月十七日,晴。
還是我,猢小猻!
瑞胤少主說,“人無完人”,但凡俗世的生魂,都有各自不同的劣根,尤其是玄天界的生魂,更是蕓蕓眾生的典范。正者義薄云天,俠肝義膽;反者惡念千縱,丑態(tài)不一。今日在曳云山莊,耍得可真是盡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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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極妙極,那定是有趣得緊了!”
話音剛落,一團碧慘慘的光焰從天而降將十余高手籠罩其中。剎那間燈火通明的暖閣瞬時陰風刺骨,寒煙彌漫。眾人未及凌目,廳上已聞群豪驚號嘯嚦之聲。
“你----你是誰?”
“你想干什么?別過來!”
“你別過來,你再動,我就殺了你!”
只見方才還茫然四顧的十余高手,如墜魔障般相顧驚呼,手足震顫不住地后退,揮舞著兵器臉色鐵青,仿佛看到了極其恐怖的物事。
“我受不了啦!我殺了你!”幻劍堂丁泗海突然朝空中失控地揮劍狂刺。
陡然間刀劍齊鳴,所有人狂燥地廝殺起來,立時間血肉橫飛,慘絕無比。
詭異的是,凡傷者臉上皆盡是興奮得意之色,傷勢越重越為亢奮,每被砍一刀,便如獲至寶般獰笑狂吼,以至轉(zhuǎn)瞬時,滿堂盡見鬼魅般扭曲詭異的笑臉。
觀陣幕客見得這情形,不及駭然已腹內(nèi)痙攣,剛吃下的東西,和著胃液一起上泛。終有人俯首大嘔,吐得堂皇的宴軒穢污不堪。
兩少年高居中梁晃蕩著腿,看得興高采烈。任曳云坐在位上堅忍不發(fā),雙目凜凜地瞪著群魔亂舞狼籍一片的宴堂。
杜圣心眼鼻觀心唇齒斂笑,戲謔的目光不時睨一眼僵坐對面半瞇著眼抱元懷下,不住暗誦定內(nèi)心法控制心神的陸俊元。倪姬微微欠身偎向杜圣心,盡力不望向堂下,終而抬袖欲掩住雙耳。
混亂的軒堂上,只有他們數(shù)人還牢牢坐在位上。
“兄弟,我看差不多了,饒了他們吧!”白面少年耍得興盡,提醒猢猻少年道。
“好好,收!”猢猻少年應了聲,朝堂下箕張右掌,那團籠罩著廳心的光焰應聲歸入其掌心。
軒堂陡亮,眾人恍恍醒轉(zhuǎn)相顧瞠目。廳心十余高手四肢完好,衣衫齊整,哪見半點傷殘,桌椅橫陳,菜飯照常,也無滿地污穢。
原來方才所見,俱各是迷霧幻影,虛驚一場!
“哈哈哈兄弟!你終于練成攝魂幻影術(shù)了!”白面少年拍手道。
“好!好功夫!想不到二位小小年紀,竟有如此精妙的身手!”任曳云大笑聲中,兩少個年飄然蕩下。
“好說!好說!”白面少年也不客氣,腦袋比方才抬得更高。任曳云目光炯炯,道:
“二位少俠,不知該如何稱呼啊?”
“我叫猢小猻,他是我同胞兄弟猻小猢!”白面少年揚首挑眉。
“好,果然是好名字!”任曳云哈哈笑贊道。
“哼,什么好名字,分明是兩個妖里妖氣的猢猻精!”座下傳來不屑的碎語。任曳云聽著這等妒忌之音,心中禁不住地得意,朝二人續(xù)道:
“二位肯屈駕來山莊襄助老夫,實乃老夫的榮幸。兩位不如今夜就在山莊榻下,山莊有新建的宅院百余處,二位任選一處安家便是!”任曳云流利地重復著他百試不爽的招攬之辭,神情甚是得意。
“我們兄弟沒臉沒皮,無才無德,”猢小猻朝兄弟擠了擠眼,直起腰板眼向他處:“像莊主這般的人物,可——不敢高攀!”他語帶譏誚,眼梢越飛越高。
“對對!莊主您英明睿智,最曉得知人善用!”猢小猻也隨即附合道:“能讓這么多‘大英雄大豪杰’為您出生入死,我們兄弟二人可就唏噓得緊嘍——”
“對對對,聽說前不久玄天界有人大鬧善和門,善和門、天應堡的數(shù)千強兵圍捕了他一夜,硬是奈他不得,而您只用了小小一粒什么-----什么散來著兄弟?”猢小猻故意提高聲調(diào),向兄弟使勁眨眼裝迷惑之狀。
猻小猢會意,竄上前又與他搭起了雙簧:“大哥,是叫‘金螺附腸散’!”
“對對,金螺附腸散!想不到小小一粒藥丸,便叫那人服服帖帖歸順于您,還搭送了一位貌美如花武藝不凡的夫人,和屬下兒女一大串!我們兄弟二人可真是佩服得緊,心虛得緊了!”
他二人說著帶刺的吹捧話,眼睛無由地全轉(zhuǎn)往上首的杜圣心。
堂上眾人多數(shù)不悉杜圣心投莊的原委,聽得這話,不禁懷疑起杜圣心的人品氣節(jié),紛紛朝他投去懷疑鄙薄的目光。
杜圣心心傷未愈,一次次被重提舊辱,暗暗摶緊了拳,一動不動地坐著。倪姬氣恨不過,瞪著任曳云眼中淚光隱約,渾身微顫。
兩少年見得他夫婦這等反應,相顧點頭,神色甚是高興。
任曳云被他兩兄弟揭了短處,心中怨毒,哪里還有方才的興致,嘎嘎干笑道:
“二位言重了!我來替二位引見,你們方才所說的,正是這位杜圣心,杜先生?!彼靶χ蚨攀バ纳炝松焓?。
猢猻二人相視而笑,神色煞是詭異。猢小猻道:“我們進了山莊,是不是也能像他一樣有吃有喝坐首席,遲來了還可以擺譜,要您老親自來門口迎接?”
他嘻笑著裝出一副心無城府的天真模樣。
任曳云不懷好意地望著杜圣心笑笑,道:“可以!只要二位肯留下襄助老夫,老夫保證,一定讓二位享與杜先生一樣的待遇!”
他顯然已覺察到他們對杜圣心的興趣,存心試探杜圣心的好惡,故意將他二人推到了杜圣心的刃尖上。
杜圣心仍一動不動地坐著,全堂幾百道目光一齊匯到了他臉上!
任曳云笑得惡毒,他想象著新一派局面的排擠和傾軋。在他看來,看著這些自命不凡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越斗越狠,越爬越高,簡直是人生無與倫比的樂趣!
誰知,接下來發(fā)生的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只聽兩少年一起搖頭道:“可惜,真是可惜!
“不行!絕計不行!”
“這是為何?”
“因為我們作不得這個主!我們早說過,買一送二,我們倆個只是附送的婁羅,真正的正主兒是我們?nèi)鹭飞僦鳎诉€沒到呢!”
“對對,再說了,我們來山莊,也不是投奔你的!”倆少年嘻笑不恭,看著任曳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中止不住地得意。
任曳云的眼角微微抽動,笑得極是勉強:“倒不知,貴主人是何方英杰?可否為老夫引見。”
猢小猻見他漸漸露出敵意,更是變本加利地刺激他道:
“呵,呵,我們少主,那可是有來頭的大人物!至于他真正的身份——玄天界的人,還是不知道的好!”
“哦,這是什么道理?”任曳云聽得“玄天界人”之說不怒反喜,將身子探出座來,小心翼翼想套些話來。
“噯~~`到時候他來了,你們自然就會知道!”猢小猻斜過眼一幅不合作的厭煩表情。任曳云三番四次被冷落,臉色煞是難看,郁郁冷笑道:
“哦,那么——貴主人來我曳云山莊,究竟想投奔哪位高人呢?”
兩少年對視了一眼,一齊指向杜圣心道:“他!天雩血魔杜圣心!”
滿堂賓客大是意外,一并兒怔得呆了。
“放肆——‘杜圣心’的名號也是你們兩個小畜牲隨便能叫的?”
驀得,軒堂上空響起一個慢條斯理的笑罵,朗潤親和悅耳繞梁。兩少年相視大喜:“來了,我們少主來了!”
“你們這兩個小猢猻,又在給我丟臉啦?”隨著一聲醇紹般溫潤的笑罵,一個二十來歲,白衣如雪的俊貌少年赫然“堵”在了廳門口。
但見他微斜著身子,似笑非笑覷著地下,“嘩”一聲展開手中一柄一尺多長的摺扇,悠悠然抬起了頭。一雙朗星般清靈的眸子,泛閃著淡淡的逼人寒意。
他身形雖不甚高大,卻纖修有質(zhì)氣宇不凡,舉手投足皆有一派淡定的從容。
眾人驚艷的目光中,那人已摺扇擁風,“飄飄然”步入堂來。
“啊哈,公子來了,公子來了!---”猢猻二人迎上去,嘻皮笑臉親熱一番。那人也不理睬他們,徑直到了杜圣心座前,倏然收攏摺扇,靜靜地望著他。
杜圣心驀然有種被人審視的不安,忍不住抬起頭來。兩人目光相觸,少年犀冷的眸色頓時漾起一層薄霧,籠罩著一片化散不去的眷顧。他愴然嘆了口氣,微微點頭道:
“你回來了!----很好,你很好——”
杜圣心默然呆怔,這個素未蒙面的年輕人竟給他一種被依賴的溫暖。
他仿佛見到一個闊別多年的小友,撕扯著他的衣袖,道敘著別來的掂念------那畫面如霧般瞬息散去!
杜圣心打了一個激凜醒來。
那少年清澈的眼眸已回復到方才的輕狂,沖他淡淡一笑,翩然走了開去。
“尊駕便是二位賢杰的少主瑞公子吧---老朽幸會至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