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橫生枝節(jié)
四貴見蕭老七轉(zhuǎn)身朝后園的靈堂方向返回,生怕蕭老七跑去蕭大人面前告自己的狀,立即向老夫人的萬榮堂跑去。
四貴急匆匆跑進(jìn)萬榮堂卻不見慧娘的身影,轉(zhuǎn)身出門,預(yù)備去別處尋她,卻撞到了余氏。
余氏被撞自然惱火,但看清對方只是個看門的下人后,才敢訓(xùn)斥上一句,“走路沒長眼睛??!”
“余娘子息怒,小人是來找慧娘的,無意中沖撞了娘子,娘子勿怪勿怪!”
“你找慧娘何事,同我說了吧,我正要去給老夫人請安?!庇嗍弦荒樒诖目粗?,想從他嘴里得到什么消息。
四貴自然知道這府中的利害關(guān)系,也明白余氏要比韓夫人更得老夫人歡心,心想著余氏也算是老夫人的人,就將剛才發(fā)生的事和盤托出。
“行了,我知道了,你干活去吧!”說著,余氏就要邁進(jìn)萬榮堂的門檻。
“哎,娘子等等,”四貴叫住了欲走的余氏,余氏以為他還有什么要緊事剛想起來,回身正要張口問。
只見四貴搶先開口道:“往日就算是老夫人身邊的慧娘也要給點報信的賞錢的,余娘子您預(yù)備給小的多少???”四貴一臉“真誠”地看著余氏,余氏聽到這話,心里狠得牙癢癢,卻不得不想想身上哪些首飾才能填飽面前這只“惡犬”的口。
正當(dāng)她摸索著要取下一只發(fā)髻上的銀簪給四貴時,慧娘從院內(nèi)走了出來??吹介T口站著這兩人,問道:“你們在這干什么?”
余氏看到慧娘,立即放下預(yù)拔簪子的手,搶先一步開口道:“慧娘,四貴方才說蕭管家要替大人出門辦事被府門口的人攔下了,我想著在這節(jié)骨眼上,府里是最需要蕭管家的了,如今能勞蕭管家辦的事,也就只能是和云朔少爺相關(guān)的了吧?”
四貴聽到余氏這話,氣得要罵娘!這娘們把自己的功勞搶了不說,還扣扣嗖嗖不愿給點賞錢!
四貴朝余氏身后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想著:誰不知道她余氏整天借著老夫人的威望到處狐假虎威,現(xiàn)在更是摳門到如此地步,那就別怪他日后暗地里給她使絆子!
余氏話里有話,慧娘卻能聽明白,她定了定心神,喊出了萬榮堂內(nèi)的管事,“方管事,你速速去將蕭管家請到萬榮堂來,就說老夫人要見他。”
“是?!狈焦苁骂I(lǐng)命而去。
“四貴,你繼續(xù)去府門口守著,讓后門和側(cè)門的下人們都盯緊了,除了老夫人萬榮堂的人,其余院內(nèi)的下人一個都不許出府!”
“是......”沒領(lǐng)到賞錢的四貴悻悻而去,慧娘領(lǐng)著面露喜色的余氏進(jìn)了萬榮堂里屋。
蕭管家走到后園門口越想越氣,他也想到了老夫人阻止人去給蕭云朔傳話的用意,可這樣做著實是過分??!
再怎么說三姑娘也是蕭府的嫡女,也是蕭老夫人的嫡親孫女,莫非她就這么在意孫子蕭云朔的前程,而不在意云朔少爺日后知道是祖母瞞著自己,不讓自己參加親妹妹的葬儀?難道她不擔(dān)心云朔少爺會怨恨她嗎?
蕭老七怎么也想不通,他不相信老夫人當(dāng)真會如此心狠,“會不會是下人傳錯話,老夫人原本不是這樣的意思?”
正當(dāng)他疑惑時,方管事在背后叫了他一聲。
“蕭管家,您在門口踟躕什么呢,怎么不進(jìn)去?”方管事一臉精明地盯著蕭老七的眼睛,想看看他是否會對自己以誠相待。
“哦,我正要進(jìn)去呢,方管事您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今日來這后園是老夫人有什么......有什么話傳來嗎?”
從韓夫人搬遷到后園起,蕭老夫人就沒踏進(jìn)過這里一步,就連萬榮堂的人傳話也是一層一層由前院的下人傳下來的,今天方管事親自前來,蕭老七不由得會想到是不是老夫人出了什么事。
方管事聽出了蕭老七話里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道:“蕭管家多慮了,老夫人身體康健、福澤深厚,自是無事的,只是想見見蕭管家罷了?!?p> “見我?”蕭老七有些詫異,但轉(zhuǎn)念一想,或許有那嘴快之人早已將府門口之事上報到了老夫人那里,現(xiàn)在讓我去就是興師問罪。
想到這兒,蕭老七凜然,“方管事,那便走吧!”
正值隆冬,外面的街市上行人少得可憐,蕭府亦是門可羅雀,高高掛起的白燈籠更是刺目不已。
王郎中從蕭府回來一身疲累,剛踏進(jìn)知州府的廂房,下人就急匆匆前來請他去看診,他不敢怠慢只得拿起藥箱,小跑著出了門。
“公子,王郎中到了!”下人將王郎中帶到江則清面前,王郎中欲向江公子行禮,被江則清扶了起來。
“您快給子衡診治吧,我看他面色十分不好!”江則清擔(dān)憂之色溢于言表。
王郎中見蕭云朔面色慘白,唇色又有些許黑紫,他不敢怠慢,連忙為其把脈看診。
一番針灸過后,蕭云朔的面色漸漸恢復(fù)了一些,但此時的他神智也并未清醒。
江公子吩咐下人好生照顧蕭云朔,引郎中來到了書房談話。
“先生,子衡究竟是何病癥,他來我府上也三月有余,從來沒見他發(fā)病如此?”
“回公子的話,依老夫之見,蕭公子是氣血瘀滯在心口所致,畢竟親妹妹驟然夭折,他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p> 王郎中一臉惋惜,江則清確是詫異不已。
“什么,先生,您說子衡家妹妹夭折了?”
“公子,老夫所言屬實,也是今晨人才沒的.....”
“先生,蕭家三姑娘怎么去得如此突然,可是什么急癥,您又如何得知?”
“說來慚愧,老夫前去為其診治之時,三姑娘已是強(qiáng)弩之末,年紀(jì)輕輕未留下只字片語就......”王郎中說著說著傷心不已,掩面而泣。
“哎,也是可憐人?!苯瓌t清也生起了悲憫之心。
“不對啊,我是從先生處聽聞此事的,子衡與我每日一同攻讀課業(yè),也未見蕭家的人來給他報信兒,更沒人來叫回,那他是如何得知?”
“想來是蕭公子與其小妹感情深厚,才會在其過世時有此切膚之痛吧?!蓖趵芍性谑捈疫@幾日也見證了蕭氏夫婦對于其女深沉的愛,也可想見蕭公子對于嫡親妹妹會是怎樣的疼愛。
“我也常聽子衡提起他這個妹妹,流露出的也是寵愛萬分的神情,沒想到......”
江則清雖與蕭云朔相處不過三月有余,但二人的情誼卻日漸篤深,現(xiàn)在蕭家出了這樣的事,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來人!”江則清喚下人進(jìn)來。
“聽聞蕭府的三姑娘今日過世了,你去準(zhǔn)備一下,待會兒同我去蕭府祭奠。”
“是,公子?!苯瓌t清的貼身小廝領(lǐng)命退下。
“公子,那老夫再去看看蕭公子?!?p> “好,有勞先生了?!?p> 蕭府這邊,蕭老七以為會在萬榮堂見到老夫人,沒成想,方管事徑直將其帶入了一處無人居住的偏房,還沒等蕭老七詢問“為什么”,三四個下人沖進(jìn)來將其捆了個結(jié)實,方管事更是做的絕,隨手撿起一塊被人踩得臟污的抹布就往蕭老七嘴里塞。
“嗚嗚嗚.....”蕭老七扭動著被捆綁的身子就要朝方管事撞去。
“哎哎哎,你還想干什么,我勸你還是老實待著吧啊,這一切都是老夫人的授意,你若是想或者到大人面前告狀,就養(yǎng)養(yǎng)體力吧,別到時候都撐不過三姑娘下葬!”
方管事輕蔑的笑著,招呼人退出了偏房,臨走還不忘給屋子上了一把好鎖。
“一大把年紀(jì)了,還看不出個眉眼高低,真是。什么時候兒子能擰得過老娘?。 狈焦苁逻呑哌吅褪窒氯苏涢e傳。
“方管事,我看他蕭老七眼看著就不中用了,老夫人定會舉薦您當(dāng)管家,到時候可別忘提攜提攜小的們吶!”一個道。
“是呀,是呀,方管事!”另一個緊接著附和道。
看方管事洋洋自得,身邊的人也在一個勁的拍他的馬屁。
方管事的自得也不是沒來由的。早幾個月前,老夫人就嫌蕭老七年老辦事不利,有意提攜方管事接任管家,但蕭伯錚卻推拒著不肯點頭,一來說蕭管家雖年老但依舊能干,二來體恤其為蕭家奉獻(xiàn)了大半輩子的辛苦,再讓他多風(fēng)光幾年也未嘗不可。兒子處處是“軟釘子”,她這個當(dāng)娘的也不能太過專斷,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方管事不會就此甘心,干活做事更加勤勉了,為的就是多在老夫人面前露臉,讓她重提這個念頭,早日助自己當(dāng)上整個蕭府的總管家!今日之事,就是他自作主張的手筆,也為他自己埋下了禍根。
眼看著就要到酉時,天色已晚卻還不見蕭老七回來,蕭伯錚擔(dān)心不已。
“夫人,你怎么來了?”
蕭伯錚憂心之際,韓夫人拖著病體由芳娘攙扶著走進(jìn)了靈堂。
“伯錚,我要來送我的玉遙最后一程......”說著,韓夫人就要似弱柳扶風(fēng)般傾倒。
“佳人,小心”蕭伯錚柔聲喚著夫人的閨名,從貼身侍女芳娘手中接過了孱弱的夫人。
韓夫人依舊不能阻止自己失控的眼淚溢出眼眶,任由夫君替自己撐著虛弱的身體,但目光緊緊鎖在棺木前掛著的畫像上,蕭云朔去讀書前才為妹妹畫了這畫像,沒想到如今只見這畫像上的姑娘言笑晏晏,可軀體早已沒了聲息。
“芳娘,將那畫像收起來吧?!痹S是留意到了夫人的目光久久不愿從畫像上移走,蕭伯錚命人將其取下。
“不要,”芳娘才拿起畫像的一角,韓夫人便掙脫夫君的懷抱上前來一把奪過,“讓我再看看我的玉遙,不許你們這樣對我的玉遙......”
芳娘見狀也掩面而泣,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正欲轉(zhuǎn)身出門迎接,不料,正撞上了蕭老夫人。
“老夫人,您來了。”芳娘一聲問安,引得蕭氏夫妻雙雙回頭望去。
看到母親前來,蕭伯錚攙扶著夫人一同起身,欲向母親請安,蕭老夫人再不喜歡兒媳和孫女,在這樣的情景下還是得裝裝樣子,她上前扶起了兒子兒媳請安的手,一邊掉眼淚一邊摩挲著韓夫人的手背,說道:“興許是玉遙這孩子與我蕭家緣分淺,只做了十幾年我的乖孫女便去了?!?p> 韓夫人心里想,蕭老太太心里還是有玉遙這個孫女的。
未等兒媳張口,蕭老夫人便徑自走到棺木旁,邊抹淚邊說著些什么,所有人都沉浸在悲傷之中,怎料,被一聲叫喊止住了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