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解圍
如果寧九真是命定之人,那是否說明寧九無需走龍門陣,也能找到噬魂那個老妖婆呢?
姜子苓會是他要找的人嗎?
念頭一起,聯(lián)想到寧九見到姜子苓后的種種異常行為,唐逸臉上難看的青色褪去,露出興奮的笑容。
笑容還未完全展現(xiàn)出來,便凝固在蒼老的面容上。
他想到了姜子苓的牙尖嘴利,又想到了姜子苓是被逐出仙門的廢物……唐逸強行摁住了自己的聯(lián)想,否定了猜想。
雖然不知道寧九為何執(zhí)著于姜子苓,但是姜子苓是個丹田被廢的修士,是事實。
老妖婆再怎么走投無路,也不會糊涂到選擇這么一個廢人做容器。
老妖婆為人好強,寧可魂遁異界也不肯做那人人唾棄的魂修,又怎會甘愿做個廢物?
寧九被姜子苓勾走,國師府的龍門陣還是要照舊開啟,他們已經(jīng)殺了老妖婆一百九十七個分身了,不差這一個。
尋靈鏡既然將這俗界的皇城作為標紅,那這皇城定然會有老妖婆的分身。
當年他初到此界之時,懷疑大周長公主是他要尋之人,怎知幾十年過去了,長公主也沒能破丹成嬰,顯然不符合老妖婆的行事作風。
另一邊,國師府派出去尋人的仆人,一靠近鬧市,姜子苓便發(fā)現(xiàn)了這些人的蹤跡。
她果斷的轉(zhuǎn)身離開。
既然國師府的人來了,寧九便吃不了虧,她沒必要趟渾水,惹來國師府的關(guān)注。
她剛才一定是魔怔了,才從街對面,趕過來給他解圍。
“娘子!”一句娘子惹來姜子苓的一個冷眼,寧九硬生生的改了口,急切地留人。
“對,師父說你已經(jīng)拒絕了我,我不能叫你娘子了。”自言自語之后,寧九揚聲,對著就要跨出魚店大門的姜子苓,喊道:“郡主救我,她拽著我的衣擺不讓我走。”
他不想留在這里,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太可怕了。見到她,他的心臟就不舒服,跳得老快老快了,比昨天見到娘子的時候,跳得還要快。
“她想要你的衣服,給她便是,國師府差你這件衣服嗎?”
離開了北劍仙宗,離開了原主的熟人圈子,姜子苓更愿意做自己。
也懶得去模仿原主的行事風格。
地上那對母子,只是普通的凡人。
病的病,瘋的瘋,難道還能當眾傷人不成?
“哦,哦,脫衣服。”寧九說著,便利落的脫了外衫,去追姜子苓。
“不行,你不能走!不能走。”
女人見寧九要離開,焦急的掙脫了小男孩的手臂,撲倒在了寧九的腳邊,拼命的抓住寧九的腳脖子,被寧九一路拖拽到店門口,帶倒了一片桌椅。
“唉!”姜子苓嘆息。
她本不想管這事了的,可是那些國師府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人到了,卻不出面,混在人群里看熱鬧。
這寧九不是國師府的金疙瘩嗎?這些人就是這么對待國師府未來的接班人的嗎?
是唐逸那個老不死的意思?
還是這些仆人陽奉陰違,故意欺負寧九單純?
“我說寧九,你不愧是個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傻大個!你沒發(fā)現(xiàn)你腳上有一個活生生的人嗎?這么拖拽著走路你腳不累嗎?”
“不累。”只要姜子苓不棄他不顧,他哪怕是帶著腳邊的障礙物,走街串巷,他都不覺得累。
“你!”姜子苓心累。
這個寧九估計無法溝通。
姜子苓索性蹲下身子,對著地上的女人,道:“大嬸,你這又是做什么?他還只是一個孩子,還是一個頭腦簡單的傻大個,你對他緊追不放做什么?”
“對呀!寧少主今年不過十六?!彪[匿在人群里國師府的暗衛(wèi),帶頭起節(jié)奏?!岸覈鴰煾畹镁系那嗖A,不愁吃喝,寧少主又怎會行那偷盜之事?!?p> “兄臺所言極是?!?p> “寧少主口里的郡主,是哪一家的?我怎么沒見過?”
與其去看瘋女人誣陷國師府未來的主人偷盜,圍觀的看客,更好奇姜子苓的身份。
尤其是地上那個瘋婦在面對姜子苓反問的時候,瑟瑟發(fā)抖,無言以對。
“來,你先松開他,他是國師府的寧九,你先去找個大夫看傷。傷好了,你再去國師府找他討要說法可好?”姜子苓試圖好言相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先把寧九帶離這里。
她對成為眾人觀賞的對象,沒有多大的興趣。
魂珠?
這俗界會有此寶物?
姜子苓持懷疑態(tài)度。
就算有,恐怕把珠子擺在寧九的面前,寧九都不識貨。
魂珠可是極其稀有的寶物,哪怕是放在八荒之鏡也是極為珍貴的寶物。
姜子苓不相信眼前這個衣著簡陋的女人,拿得出這么珍貴的寶物。
“他吃了我的珠子,不能走?!迸藞?zhí)著的不放人,看向姜子苓的冷眸里,寫著瘋狂。
“來,來,來,你先放開,先讓你兒子帶你去看傷,瞧你這胳膊都被磨破皮了。他是國師府的寧九,整個皇城的人都認識他,等你傷好了,再去國師府討要說法也是一樣的,國師府又不會跑。就算國師府跑了,你也可以去對面的筑仙樓尋我,我替你去把寧九捉來。”
姜子苓扔了一錠金子給女人的病兒子。
她已經(jīng)失去了耐心,如果不是身邊還有老皇帝的眼線跟著,她是想把瘋女人和寧九一同帶回盤子嫣那里,讓他們關(guān)起門來慢慢攀扯。
此刻,她顧忌著賀檜,不想在賀檜面前展露太多真性情。
畢竟,賀檜是老皇帝的人。
她還需要在老皇帝面前裝乖乖女。
姜子苓伸手去撥女人抓在寧九腳脖子上手掌。就在姜子苓的指尖觸碰到女子的皮膚的時候,女子突然惶恐的后退。
“走吧!”姜子苓以為女子把她的話聽了進去,便準備帶人離開。
怎知地上的女子,卻猛地往前一撲,抱住了寧九的大腿。
這一次女子不再言語,但是她卻換了一個姿勢,表明了自己不妥協(xié)的決心。
姜子苓舔了舔牙槽,耐著性子蹲下身子,準備再勸說一次。
卻看見女人抱著寧九的身子在發(fā)抖,就連眼睛也緊緊閉著,拒接與人溝通。
就連眼角的皺紋,也抖作一團。
“她怕我?”
這是姜子苓第一感受,她感覺到了這個油鹽不進的瘋子,在怕她。
“煩死了,你到底要做什么?松開我。我都說了我不認識你,也沒拿你的東西?!?p> 寧九見姜子苓又一次的蹲下身子,不滿的把人拽起身,圈在懷里,軟聲道:“你不要跟她講道理,她根本就是個瘋子,聽不懂你說的。嘶!”
話沒講完,寧九倒吸了一口冷氣,狠狠的把女人甩了出去,女人被踢進了魚店門外圍觀的人群里。
寧九的腿上,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血色的牙印。
“她咬我!”
寧九委屈的把頭埋進了姜子苓的肩頭,撒嬌著喊痛。
“你……”姜子苓氣惱地把埋在自己肩頭的大腦袋推開,責備他的魯莽,“怎么能把人踢出去呢!萬一她本身就有病,死了怎么辦?國師府能保住你嗎?”
俗界講究法理治世,哪怕是皇子也不敢眾目睽睽之下殺人。
“秀娘?”
“小姐。”
圍觀的人群里,有兩個聲音響起。
賀檜抱起了地上的女人,女人靠在賀檜的懷里瑟瑟發(fā)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碧蓮則是走到了姜子苓的身邊,問怎么回事。
“小姐,您不是去凈房了嗎?怎么在這?”而且寧九怎么還哭上了?
姜子苓指了指寧九腿上的血印子,碧蓮驚呼:“被咬了?這都幾歲了,還能被人咬?”
咬了還哭。
丟不丟人?
“寧少爺,您先放開我們家小姐,您看您和我家小姐這體型差,這么抱著也不是個辦法,是不?”
碧蓮看著寧九那快要對折的彎腰,都替他難受。
“賀統(tǒng)領(lǐng),你認識她?”
姜子苓順勢推開站直身體的寧九,走進人群。
她的身后,竄出一個小小的身影,跑到賀檜的面前,軟綿綿地喊了一句爹。
“爹,娘她又犯病了,我攔不住她?!?p> 賀檜把小男孩摟到跟前,安撫了一會兒情緒之后,才冷著臉走到姜子苓的面前。
“回稟郡主,受傷的女子是屬下的發(fā)妻,不知得罪了寧少爺哪里,竟要將她打倒在地?!睂幘拍且荒_,傷了女子的胳膊,賀檜隱忍著,嘆了一句:“她只是個弱女子。”
“認識就好,她身上有傷,你先帶她回去療傷。我去師姐的店里等你,待你處理好你的家事,我們再回宮?!?p> 姜子苓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話,就帶著碧蓮和寧九走去了對面的筑仙樓。
寧九的那一腳,力氣是大了點,卻也只是皮肉傷。
賀檜的娘子,顯然是被她嚇著的。
姜子苓想到,她最開始用魂力凝聚的威懾時,賀檜的娘子那瞬間煞白的臉色……
難道賀檜家的娘子,對人類的靈魂有著異于常人的敏感度?
“把手伸出來。”回到了盤子嫣的店里,姜子苓找了個位置坐下。
“小姐,您是不是搞錯了,寧少爺傷的是腿,您要他的手做什么?”碧蓮從儲物袋里取出一瓶傷藥,正要給寧九療傷的時候,聽見姜子苓的話,抬頭望向她。
“手?!?p> 姜子苓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碧蓮,然后又對著寧九下了一個指令。
指尖摸上寧九的脈門,細細偵察。
如果那個女子只是出身貧寒的瘋婦,姜子苓完全不相信她能有魂珠這樣的寶物。
但是那人是賀檜的妻子,賀檜深得老皇帝的信任,辦好了差事,老皇帝拿魂珠來作賞也不是沒可能。
她要仔細查看寧九是否吞服了那東西。
“這是怎么了?寧家小子怎么也來俗界了?”
回了一趟后廚的盤子嫣,出來就看到姜子苓皺著好看的眉頭,細細替寧乾承把脈摸骨。
姜子苓只動了動眼珠子,沒有分心回話。
倒是機靈的碧蓮,接過了話,沒有讓盤子嫣陷入尷尬。
“盤小姐認識寧少爺?”
“認識呀!北劍仙蹤的弟子,我?guī)缀醵颊J識?!?p> 盤子嫣入門多年,又因為修習的功法特殊,常年在這俗界開酒樓做生意,認識的人自然要多一些。
“北劍仙宗的弟子?”碧蓮驚呼,“他不是國師府的接班人嗎?怎么成了宗門弟子了?”
“原來他就是國師府神秘的接班人呀?這寧家莫不是急瘋了不成?把人送來俗界治療?”盤子嫣雖常年呆在俗界,卻甚少過問俗界事物。
雖然知道,三年前國師府突然多出了一個接班人,卻從未關(guān)注過此事。
“寧家哪個兒子?”姜子苓已經(jīng)松開了寧九的手,神色難看。
緩緩站起身,走到盤子嫣的身旁,平靜問出聲。
心道: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樣。否則她的平靜日子,恐怕是要到頭了。
“寧家老九呀!還能是哪個兒子?!北P子嫣略微思索,便想到了姜子苓問這話的關(guān)鍵,想起了姜家與寧家的淵源。
“哦!就是師叔替你定親的那位,寧乾承。”
盤子嫣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寧九,見他坐姿端正,甚至有些拘謹。
曬過太陽的俊臉,通紅一片,就連耳尖也在充血。
“看著倒是與從前,多了幾分靈氣。莫不是寧家?guī)熓遄娼o他吃了什么神丹妙藥?”盤子嫣又道。
“我以為你一直看不上人家呢,沒想到你跟他這么有緣,被流放個俗界,也能把人勾搭上?!北P子嫣的腦門上,就只差刻著,我要搞事情幾個大字了。
“師姐,確定他就是寧乾承?”
“確定呀!這根骨還能認錯不成?”且寧九身上沒有修為,就算有人要模仿,也不會去選擇一個傻子呀。
“不是分身?”
“是不是分身,你還不知道嗎?”盤子嫣懶懶的翻了一個白眼,寧家老頭若是有那個本事給一個傻子弄出一個根骨相同的分身,還會把人送來俗界嗎?“看來有機會我也要去闖上一闖國師府的龍門陣才行,這老國師不簡單呀!”
“話說,師妹你和這寧乾承莫非真是天定的姻緣不成?怎么你在宗門避之不及的人,到了俗界換個身份,反而親近了?!?p> 姜子苓懶得理會她的打趣,只問了她知不知道賀檜的住所。然后就拉著被驚呆了的碧蓮,跟在店小二的身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