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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江湖錄

第四十四章 重回天都

烽煙江湖錄 負雨 5070 2017-02-08 08:00:00

  那人又道:“我后來打聽了,江湖上的朋友都說這個叫做‘誅惡令’,乃是百余年前天龍大俠的令牌。天龍大俠急公好義、嫉惡如仇,見到惡人追至天涯海角也不放過。如今看來應是天龍大俠的后人恨透了這個世道,又出來行俠仗義了。”他在那里講著,陳、王二人小雞啄米般不住點頭。

  李巖正被“天龍大俠”這個惡俗名字嗆了一口,聽得茶棚外一個人道:“好一個‘行惡當誅’!好一個‘誅惡令’!”三名行商本以為自己聲音放低討論,根本不會有人注意,此刻趕忙伸頭去看,卻見棚外窗下倚著一個人,看著年紀不大,眉清目秀的,穿一件打著補丁的衣服,腰間插著一根四尺來長的打狗棒,面前擺個破碗,卻是一名乞丐。見他們望來,只是咧嘴一笑,道了聲:“各位貴人行行好,小乞兒幾日沒吃飽飯了?!?p>  三名行商見狀啐了一口。他們話語中多有不敬之意,若被有心人聽去了,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陳七隨手拿起兩個蒸餅,隔窗擲了出去,乞丐操起地上破碗輕輕一兜,兩個蒸餅穩(wěn)穩(wěn)落在碗中,口中還說了一句:“謝三位賞?!?p>  三人也不在意,繼續(xù)聊了幾句閑話,陳七無意間向窗外一看,乞丐無聲無息之中已經(jīng)不見了。陳七仔細揉了揉眼睛。若非他桌上少了兩只蒸餅,他還以為方才外面根本沒有待過人。李巖的位置卻正好能斜斜看到窗下一角,乞丐施展了極俊的輕功,誰也沒有驚動就走了,看方向應該是去了七里店。雖然這個乞丐甚是奇怪,只是他急著趕路,也無心去一探究竟。

  茶棚酒肆本就是探聽江湖消息的好地方,此后又來了幾撥人,李巖內(nèi)功深厚,即便離他甚遠,也可以聽到他們說話。話語中多有說及七里店禁軍被殺那樁怪事,各種猜測傳聞都有,卻少有把事情往他身上牽連的。至于其他的一些消息也很多,比如哪個多年不出世的老魔也去了天都啦,無礙堡連無心又召請到那個高手助陣啦,楚帝決定御駕親征流光啦,月前江南一帶又爆發(fā)了丐幫與官軍的沖突啦等等,真真假假,誰也分辨不清楚。

  李巖已獲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付了賬繼續(xù)策馬東去。反正他已打定主意,一口咬定七里店的事不是自己做的就成,反正誰也沒有真憑實據(jù)指證他,大不了往楊嵐身上一推,只要他們有本事,那便流光抓捕楊嵐去。至于“誅惡令”倒算是意外之得了,名字也夠響亮,將來再懲奸除惡,便依此例。

  再念及即將見到阿史那瑕,李巖心頭火熱,此刻他歸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天都。若非顧忌馬力都打算日夜兼程了,此時他倒有些后悔騎馬出來。即便如此,第二日午時他已見到定鼎門,門外的難民想必已安置完畢,幾乎都已不見。李巖先去四方館一探,據(jù)通事舍人說懷瑜公主在天都期間便常駐順平公主府了,館中只有布魯?shù)纫桓晌涫?。他拜別了眾武士,又馬不停蹄直奔公主府。

  順平公主府一干下人都識得他,忙引他入內(nèi)歇息。待問起懷瑜公主行蹤時,都說兩位公主一并入宮見駕了,此時應是陪陛下飲宴,還請他稍安勿躁。隨后呈上午膳,都是平時吃不到的山珍海味,李巖滿心思都在阿史那瑕身上,竟然吃得什么滋味都不知道。這么多日沒見也沒什么,平日里思念歸思念,卻遠不如此刻迫切。其實見著了也不過是陪著她說些話,道一道別后之情,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一想到馬上就能看到她的一顰一笑,就覺著是最大的歡喜,心情也越發(fā)急切起來。李巖一會兒便看下漏刻,卻發(fā)現(xiàn)時間過得如此之慢,甚至懷疑漏刻壞掉了,又去看日晷,發(fā)現(xiàn)最終還是自己多心了。

  阿史那瑕陪同宇文漣漪去見楚帝,一時之間說起賑災、流光諸般大事,耽擱了許多時間,到了申初方回來,剛進門就有人稟報說李公子外出歸來。宇文漣漪自是歡喜,待見到阿史那瑕神色激動卻故作鎮(zhèn)定的樣子,以她作為一名女子的敏感,再回想以往種種情景,實則心中也有一些明悟,只是不經(jīng)意間不知如何竟有一絲酸楚。

  此時李巖也得到了下人匯報,迎到門口,口中道“李巖見過兩位公主”,雖然他也極力掩飾,宇文漣漪也能看出他看向阿史那瑕時深藏的熾熱與看向自己時的不同。心道莫說五哥有錯在先,便是一切都好,也未必入得阿史那瑕法眼,當時只道他們是主仆,沒想到還有更深的關(guān)系。

  一時之間眾人竟覺得時間停滯了一下,有那么片刻的工夫竟然是絲毫聲音也無的。不過眨眼的工夫,宇文漣漪就認識到自己是這里的主人,她本也是豁達之人,笑道:“青崖回來了啊,你不在這段時間,我跟懷瑜公主一直想著你此行是否順遂。尤其是懷瑜,恨不得一天在我面前念叨三百遍呢!”說著不顧阿史那瑕的白眼笑了起來,又引他們?nèi)胧蚁嗾劇偛乓凰查g的尷尬竟似從未發(fā)生過一般。

  到了室內(nèi)李巖問起怎么不見崒干。阿史那瑕說道他應趙王之邀去觀看新的制式武器了,之后又問起此行結(jié)果,李巖將一行人經(jīng)歷的事情約略說了一遍,又說道過些時日張大通會與薛晴一道歸來。宇文漣漪俠義之心甚重,她聽到七里店事情經(jīng)過,又是悲傷又是憤怒,道:“前些時日褚北辰還上報陛下,說是他們在搜捕楊嵐途中,于京西一處名為七里店的村莊為流光叛賊伏擊,損失了五十名精銳禁軍,為此陛下道這些人是為國盡忠,還重重賞賜了他們,沒想到竟是這樣為國盡忠的。我這便進宮去說明此事。”說著擦了擦紅了的眼睛,就要出門。

  李巖攔住她說道:“公主有心的話,找機會私下說與陛下聽就是了,讓他整肅軍紀,莫要再出現(xiàn)這等害民之事。至于那五十禁軍,他們既然已經(jīng)身死,也算付出了代價。此番去揭開此案真相,無非是害得他們家人再受牽連?!逼鋵嵳f完之后李巖也不由嘆息,按照他的道理,應該去揭發(fā)此事真相,以震懾后人。只是以宇文信的脾性,只怕整肅軍隊是不會的,至于那些讓他蒙羞的禁軍,八成會將怒火發(fā)泄在他們九族身上。

  宇文漣漪也將前因后果想了一遍,她性情純良不代表什么都不懂,父親的脾氣她最清楚,此番貿(mào)然前去,結(jié)果必然是無數(shù)人頭滾滾落地。但是想起那些劫后余生的可憐女子,又垂下淚來,一時陷入兩難之間。最終只能嘆了口氣,又道:“還要指望青崖的‘誅惡令’伸張正義,他日我也拋了這公主的身份,隨你仗劍江湖、行俠仗義去。你說怎么樣,天龍大俠?”李巖苦笑不已。

  隨后大家又說起楊嵐情況,只覺得這個奇女子真是讓人敬佩,內(nèi)力全失之余還有這般大的能耐,也算世間少有了。接著說起楊嵐夜闖天樞的事情此刻已在天都傳遍,直接助長了流光威風,武侯整日巡邏拿人,凡是宣揚此事的人都抓進天牢。誰知道現(xiàn)在天牢早就滿了,楊嵐聲勢仍是居高不下。至于有沒有流光的人在里面推波助瀾不說,單就說這件事本身,只要傳出去,也必然就是轟動武林的大事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這般壓抑又有何用。但這些東西涉及皇權(quán),又礙于宇文漣漪的面子,實是不便多談。

  李巖也問其賑災之事如何結(jié)局,宇文漣漪說道父親將此事指予五哥處理,五哥精明強干,昨日已上報說處理妥當了。說起難民她又傷感起來,總覺得對不住那一眾失去家園的少女,說近來得了些陛下的賞賜,要想辦法去彌補她們,先去安置了。

  室內(nèi)只剩下阿史那瑕與李巖,此刻二人相處,竟然都有些不太自在起來。半晌阿史那瑕才道:“你傷勢如今已經(jīng)全好了吧?”李巖說是,然后氣氛又沉默了起來。他們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甚是奇怪,李巖心中阿史那瑕是與常人都不同的,若是她肯垂青,李巖為她死了也甘愿。只是她說要回草原才能確定如何決定,此時希望二人保持如往常一般關(guān)系,也不知是真的如此,還是出于少女的羞澀,總之話就這樣告訴了李巖。若李巖是久經(jīng)陣仗的風月老手,自然會得寸進尺,先將二人感情進一步發(fā)展起來,即便阿史那瑕將來回歸草原,至少也多了一部分籌碼。只可惜他也是個幾乎沒有男女之情經(jīng)驗的少年而已,常常在自己迫切的愿望與答應保持一定距離之間矛盾糾結(jié),卻也只能保持著這種帶著一絲曖昧卻又離戀人關(guān)系甚遠的特殊狀態(tài)。

  李巖忽地想起一事,道:“公主,我有個想法,但是不太確認。我懷疑上次七里店的禁軍是宇文商派去的?!卑⑹纺氰πΦ溃骸拔疫€道這樣的話你永遠也不會出口呢。”李巖臉上一紅,雖然宇文商并不算一個真實意義上的對手,但他此時直言不諱地說出對他的懷疑,也覺著有些尷尬,只得道:“你知道我沒私心的?!币姲⑹纺氰πΧ徽Z,才繼續(xù)道:“宇文商是個人物,甚至是我見過的除了李湛之外第一有風度的人,只是他的想法受帝王之家熏陶,做事情也只講究結(jié)果。我若不說出來,怕你一時大意吃了他的虧?!?p>  見阿史那瑕沒有發(fā)表意見,李巖才又把塵淵的事情說給她聽。最后才道:“當時我們已制住了他們,只是太過憤怒,沒有顧及詢問他們所來何事,但聽他們口氣,好像是為了‘楊婉’,知道‘楊婉’這個名字的,也不過就咱們幾個、褚北辰、宇文商罷了。那日宇文商來這里赴宴,我就覺著他看楊嵐的眼神不對,先派出高手,再派出禁軍,只是錯估了我們的實力,再加上射聲軍大意,這才讓我們逃過一劫。若是那日他們好生埋伏,以弩箭伏擊,還真難說結(jié)果如何?!?p>  他說了這么多,最后發(fā)現(xiàn)阿史那瑕好似根本不在意,看神情乃是“你不說我也知道”的樣子,苦笑道:“什么都瞞不過公主,害得我枉做小人?!卑⑹纺氰s道:“你不怕我低看你,也要跟我說這些事情,都是為了關(guān)心我,我是知道的?!崩顜r看著她,一時竟有心意相通之感。

  后來阿史那瑕又得知他被迫出師的事情,皺起了眉頭,李巖也不打擾她,知她在考慮利弊得失,該如何加以利用。半晌她才說道:“你只管放手行事便是,不要擔心會連累到我,我自己有辦法開脫。只是事前須得跟我商議好,以免措手不及。”李巖道:“那是自然?!?p>  接下來最大事情的莫過于集英館的奪帥之決,已定于十日之后開始。一旦確定統(tǒng)帥人選,立刻就要兵發(fā)流光。只是聽說無礙堡也在召集人手,很多武林名宿沖著連無心的面子前往助陣,恐怕實力也是不弱的。為恐兩撥勢力出現(xiàn)齟齬,宇文信刻意任命了趙王宇文商居中調(diào)度,想來都要給他這個面子的。經(jīng)過了塵淵之事,李巖意識到集英館可謂藏龍臥虎,再也不敢小看那里的人物。如果說天樞之戰(zhàn)中的“拳斷天門”越飛龍也是集英館中招來的話,必須要重新審視這股力量了。

  接下來李巖也沒有其他事情,多數(shù)時間自己體悟一下劍法,修習一下內(nèi)功。他也嘗試了去修煉“三昧真火”,效果也并不太好,師父心得上說得清楚,只有在內(nèi)力充盈竅穴,再無暇容納真氣時才是最好的修煉時機。或者偶爾趁阿史那瑕閑暇之時與她討論一下武功,“祈天舞”功法奇特,內(nèi)力收發(fā)自如,殺招隱于曼妙舞姿之下,李巖也大受啟發(fā)。

  在此期間李巖也去過南市,集英館奪帥之戰(zhàn)將至,更是人才云集。只是凌云門的弟子見到他也不再客氣,大概都已經(jīng)通過不同途徑得到李巖出師的消息,雖然信息語焉不詳,但整體上一致認為與“逐出師門”并無二致。

  其實天樞一戰(zhàn)中疑點甚多,楊嵐自不必說,另一人身法武功應是凌云絕學無疑。只是李巖與順平公主走得甚近,誰也不敢懷疑到公主頭上去,天都凌云門的高手都受到嚴密審查,他反倒是被被懷疑最少的一個。甚至都有人要懷疑是于九音重新出山了,只是年紀不符才作罷。且近年來出師之人甚多,或許有哪些隱藏的高手做下這些大事也不一定。只是不知為何,朝廷并未將凌云弟子統(tǒng)統(tǒng)驅(qū)逐,想來定有考慮。李巖也見了幾次司空飛天,交情尚在,同門之誼卻是說不上了。再加上確定帥位之后便要出兵流光,宇文商又是總領(lǐng)之人,幾日間多邀請阿史那瑕探討下一步事宜,李巖不愿見他,便由崒干陪同前往,自己此刻在天都也沒什么友人,自在之余,不由懷念前些時日片刻不得閑暇的過往起來。

  宮城大業(yè)殿內(nèi),宇文信倚在榻上看似假寐,實則在聽秘衛(wèi)統(tǒng)領(lǐng)薛則的奏報。薛則可以說是他最為親近的外臣了,他所統(tǒng)屬的秘衛(wèi)職權(quán)一直諱莫如深,但有這么一支力量存在,宇文信身在皇宮大內(nèi),上自京城風云,下至江湖浪波,都逃不過他的耳目。他聽薛則匯報完畢,睜開眼道:“這么說最多還有年余,他們便可以上戰(zhàn)場了么?”薛則點點頭,說道:“佛心宗禪武院首座鏡淵親口告訴臣,還道這些人用于江湖爭雄或有不足,但與相同人數(shù)的武林高手爭斗,戰(zhàn)損不會超過三成便能全滅對手,只是不知道用于沙場爭鋒會有何效果,也不敢妄言。臣卻是懂些兵法的,以臣觀之,便是北燕的‘浮屠鐵騎’只怕也未必當?shù)眠@些身負上乘武學的強兵一擊?!?p>  宇文信顯然心情甚好,向來陰沉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笑意,道:“也莫要夸大其詞,還需在戰(zhàn)陣之上正名。至于江湖爭雄,孤要來何用。嘗聞前朝太宗皇帝有軍兵千余人號玄甲精騎,皆為精銳,重裝具甲。每有焦灼之戰(zhàn),便命出擊,無往而不利,遂橫掃宇內(nèi),天下俯首。只望佛心宗沒有負了孤的重托,使這支軍隊也能成為孤之玄甲。”后面一句“平滅亂黨、燕賊授首”卻是不能出口的,但是當他透過宮墻北望時,絲毫未掩飾北圖之心。

  薛則躬身侍立,覺得差不多了,才道:“那凌云之事……”

  宇文信回過神來,想起了之前提到的事件,便道:“既然都已安排好了,盯著便是,任陸九嶷功參造化,也不能敵得過這么多人的私心。至于李巖被師門所逐,怕是于九音聽到什么風聲,不愿傳人涉入其中才出此下策吧。你定要讓他們謹慎行事,務必一擊中地。

負雨

天都卷馬上就要完結(jié)了,還是希望能獲得更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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