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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國明月

第53章 五臟俱全

戰(zhàn)國明月 七月新番 3177 2017-04-26 13:46:55

  次日明月醒來時,天已大亮,放晴后的臨淄天空湛藍無比,白云絲絲縷縷。

  一天之計在于晨,在女綺幫助下穿上一身常服后,他便巡視起自己的新家來。

  昨夜天色晦暗,所以看得不甚清楚,今天明月出來一瞧,才發(fā)現(xiàn)這座宅邸外面看似破敗,可里面卻出奇的大。

  他昨日從那些齊人口中得知,這宅子是七八十年前就建好了的,最初是齊威王賜給他幼子,靖郭君田嬰的。靖郭君田嬰最初是跟著田忌和孫臏與龐涓作戰(zhàn)的年輕公子,到了后來,也成長為齊國的權(quán)臣,傳到他兒子孟嘗君時,其富半齊國,后宮蹈綺羅,仆妾食粱肉,養(yǎng)著許許多多門客,在臨淄的住宅自然也很大。

  明月知道,在秦國實行二十等爵制后,規(guī)定“能得甲首一者,賞爵一級,益田一頃,益宅九畝”。由此推算,最高的關(guān)內(nèi)侯和徹侯可分別有宅一百七十一畝、一百八十畝。趙國的規(guī)定也差不多,平原君家雖富裕,面積上卻沒有超標(biāo)。

  然而這靖郭君、孟嘗君的府邸,卻遠(yuǎn)遠(yuǎn)比秦國的徹侯還要大,一分為二后,還有近兩百畝地……

  “好叫公子知曉,老仆昨日已將這宅邸仔細(xì)巡視過了,墻分四重,宅分四進,前院三進、后院一進……”

  陪他逛園子的人叫寧致遠(yuǎn),是繆賢手下的寺人,四十多歲,頷下無須,一對細(xì)細(xì)的眼睛,永遠(yuǎn)陪著笑臉,看上去很精明。此人是趙太后派來幫長安君管理手下奴仆的,明月也把他當(dāng)做這個新家的大總管,稱呼他為“寧監(jiān)”。

  他點了點頭,說道:“寧監(jiān)帶路,我先逛逛前院?!?p>  前院的第一進,除了那個望山式的門樓外,還有高高的塢壁,四隅布置角樓,這些半軍事性質(zhì)的望樓平時可以供主人登高遠(yuǎn)眺、乘涼避暑、射獵飛鴻,緊急時則起到防衛(wèi)預(yù)警、避難待援的作用。

  如此做派,難道是用來防賊?這臨淄城,乃至于整個齊國,又有哪個大膽的賊人敢冒犯黑幫老大孟嘗君的宅院?

  看得出來,靖郭君、孟嘗君父子和齊國王室的關(guān)系很微妙啊,所以才把宅邸打造得跟個獨立堡壘似的,而且還安排了不少武裝人員,據(jù)平原君說,當(dāng)年他進門時,可受到了許多劍戟賓客的“歡迎”。

  現(xiàn)如今,孟嘗君的門客家臣早已不知所蹤,明月在邯鄲招募的那十名游俠兒守衛(wèi)在此,大門內(nèi)有五人,皆持弓,還有五人在宅邸內(nèi)來回巡視,皆帶劍。

  此外,大門外也有齊王宮派來的一隊兵卒,不過明月可說不準(zhǔn)他們的任務(wù)到底是監(jiān)視,還是保護?

  見主君來巡視,在魯句踐的吆喝下,看門的輕俠們立刻昂首挺胸,明月則笑道:“我這暫時沒賓客來訪,汝等也不必一直站著,倚坐在門旁石墩上即可?!?p>  接著,他又問了魯句踐等人的衣食、居所可安排好了,并讓寧監(jiān)帶他去瞧瞧。

  沿著大門兩側(cè)的長廊往右邊走去,拐過幾道墻角,路過幾個院門,就到了供輕俠、賓客們住的院子了。

  比起明月的住處,這里可簡陋多了,外面有一口吃水用的井,簡簡單單的土屋,黑瓦頂,窗戶也不大,里面的家具早就被搬走或枯朽了,如今只在如同大通鋪的土榻上鋪開了十床薄褥??梢韵胂?,等到冬天的時候,必定寒冷異常。

  明月有些不快,說道:“怎么如此寒酸?還是要快些置辦些矮案等家具,還要讓工匠鑿一個取暖的壁爐才行?!?p>  寧監(jiān)應(yīng)諾,魯句踐則撓了撓頭道:“主君,這屋子可比我家那漏風(fēng)漏雨的破屋強多了,吾等游俠兒天當(dāng)被地當(dāng)床,風(fēng)餐露宿都習(xí)慣了,豈會如此嬌氣?”

  明月卻不容置否:“你家在邯鄲的屋宅,我已經(jīng)關(guān)照人去修補了,你母親住的多好,汝等輕俠便也能住多好,而且每餐都有一條魚。”

  魯句踐再度感激涕零。

  除卻游俠兒等護院人員的住所外,旁邊還有十來個院落,均是低矮的黑屋子,被遮擋在高墻下。那是供奴婢、豎人居住的。明月瞧了一眼后,喉結(jié)動了動,卻沒有多說什么,他的寬厚下士,并不是均分給所有人的。

  這便是宅子前院一進的情形,回到正面,步入聳立雙闕的第二道門樓,便是用來迎賓待客的第二進了。

  前院第二進作為迎賓宴會的場所,自然不能失了體面,敞廳、正堂、后屋逐次展開,采用中軸對稱處理,凸顯莊園主的身份和威儀。但見層疊起伏的屋頂、雄踞高墻之上角樓,主房為廡殿頂,高大寬敞,朱閣綺戶,極盡氣派,此外還有為主人置辦菜肴筵席的廚房,因為布置在東邊,所以稱之為“東廚”。

  寧監(jiān)曾經(jīng)幫繆賢管理過他在邯鄲的莊園,所以很有經(jīng)驗,已經(jīng)派了幾名眉清目秀的小廝在闕下持笏板者恭迎,往里去,也有一眾一仆人執(zhí)帚掃地,數(shù)名童子灑水防止揚塵。

  明月對此很滿意,看來寧監(jiān)還是有些能耐的,只花了一天功夫,就把碩大宅院打理得井井有條,人員分配也很合理,幸好有這么一個管家?guī)兔?,不然這些瑣事他可懶得管。

  接下來是第三進,也就是明月昨晚居住的地方,密林環(huán)抱,長廊曲折,更有好屋上百,被矮墻分為若干個院落。要知道,當(dāng)年靖郭君可是有上百妻妾,生了四十多個兒子的,每人一個小院,勉強夠用,不過明月住進來后,后院便顯得過于空曠了。

  “幸好這地方?jīng)]有鬧鬼傳聞,不然真有點瘆得慌?!?p>  明月暗暗吐了吐舌頭,他知道女綺今天正帶著一眾隸妾清掃各屋,也不去驚擾她們,徑直出了院門,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放眼望去,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此處別有洞天。

  ……

  要說面積,后院才是最大的,占了整個宅邸的大半,鑿了一個池塘,引流入園林中,作為宅內(nèi)唯一的活水。

  非但如此,還有水井、谷場、馬廄、牛欄、倉稟、桑林等錯落有致,分布在池塘兩邊。

  “這里是馬廄牛欄,旁邊是車庫?!睂幈O(jiān)如數(shù)家珍,一一指給明月看。

  上百輛車,數(shù)百牛馬、十余圉童牧童裝進去,卻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盤,明月這下明確知道自己雖然算是個富裕公子,但比起當(dāng)年的孟嘗君而言,卻大為不如。

  出了車庫后,寧監(jiān)比劃著旁邊的那片空地道:“這一片是豬圈、雞塒、菜圃,還有倉稟。”

  當(dāng)年這一片肯定響徹著雞鴨鳴叫,味道感人,可在空了十幾年后,牲畜禽類,乃至于地里的蔬菜、倉里的糧食都不翼而飛,寄居在里面的碩鼠難說都餓死光了。

  只有一些粗手粗腳的趙人隸妾正在那邊商議著什么,不時發(fā)笑,明月過去一問,他們連忙下拜,說發(fā)現(xiàn)池塘里還有一些肥魚,可以撈上來做菜肴,他們正在商議要不要撈點淤泥上來肥肥地,撒點蔥韭種上,再尋些豬羊雞鴨來養(yǎng)著,以備不時之需。

  作為一個隨時要招待賓客,供應(yīng)成百上千人吃飯的宅邸莊園,這些東西當(dāng)然是少不了的,明月讓寧監(jiān)安排此事。

  “還有糧食,也要盡快派人去市肆上采購,但凡有支出,盡管來告知我。”

  這些瑣事明月一概不過問,但財權(quán),他依然牢牢捏在手里,畢竟相處時間短,他很難輕信旁人。

  接下來,在路過糧倉旁的幾間黃土屋子時,明月的鼻尖不由嗅了嗅。

  他問到了一股泛酸的酒味……

  寧監(jiān)連忙說道:“此處乃是釀酒之坊,昨日巡視時,發(fā)現(xiàn)下面還有個酒窖,老仆讓人將那些酒罐搬出來,誰料失手打碎了一些。”

  明月點了點頭,也不覺得奇怪,從春秋開始,齊人便喜好酗酒,公子封君,常年置酒高會,家里不藏個百八十壇酒,怎么好意思開宴?這次他的仆從百工里,好像也有幾個釀酒之工。

  接下來,又路過了制藥、紡織的地方,至此,他們已經(jīng)把后院池塘邊的建筑繞了一圈,到了東面最空闊的一片荒地,但見這里細(xì)沙鋪地,蒿草遍野,立有箭靶和放置兵器的架子,卻被藤蔓纏繞……

  “這是校場,旁邊則是武庫,是用來收藏甲兵、操練賓客,賽馬射箭的地方?!?p>  孟嘗君專好交接天下豪杰,門下賓客多為各國的勇武游俠少年,跋扈本地,自比英雄,專門開辟了這方數(shù)百步的大校場來練武,也是正常。

  看完宅院后,明月不由想道:“這宅邸不小,且五臟俱全,完全可以自成體系。光是在這家宅之內(nèi),在高墻遮蔽下,我就有許許多多的事情可做??!”

  那些釀酒、制藥、紡織、種地的場所自不必說,好好修復(fù)一下,便足以讓明月關(guān)起門來搞許多小發(fā)明,不用浪費寶貴時間,也不會被外人知曉。至于這校場武庫,也可以讓趙括訓(xùn)練兵卒……

  正想著,明月卻聽到了一陣說話之聲,回頭一看,卻是趙括和舒祺回來了。

  趙括昨日沒有進宮,而是帶著那一百趙兵去城南兵營安置,明月怕他性格急躁惹事,便讓舒祺去看著他。按理說今天應(yīng)該辦理好入城的流程,帶著兵卒們?nèi)腭v質(zhì)子府了,但看趙括氣急敗壞的樣子,似乎不太順利?

  果然,走到跟前,草草拱手向明月一拜后,趙括便憤懣地抱怨道:

  “長安君,臨淄的城門官匡梁刻意刁難,不讓兵卒們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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