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為突厥人準(zhǔn)備的驛館里,哥舒墨正一臉焦躁地走來走去。他的部下都不敢出聲。
他們知道自家老大正在氣頭上,不能輕易招惹。這里面有來自突厥的戰(zhàn)士,他們只知道自己不能像自己想象的那樣領(lǐng)完賞就衣錦還鄉(xiāng),而且一時半會回不去家鄉(xiāng)了。
不過,他們自小就跟著哥舒墨一起長大,對于他們里的大多數(shù)人來說,有哥舒墨的地方就是家鄉(xiāng)。所以看著哥舒墨并無急著回突厥的跡象,倒也并不十分焦躁。
看著皺著眉頭的哥舒墨,他們面面相覷,有伶俐的,手腳勤快地遞上一碗粥,這粥是政事堂的公廚做的,由專人送來?;旌狭艘稽c小米和瘦肉,鮮美得別有風(fēng)味。對于吃慣了西北軍中粗糙干硬的干糧的人來說,可以說是一種享受了。小伙子看,自剛剛從外面回來,哥舒墨什么也沒吃,算起來已經(jīng)是一整天滴水未進(jìn),這粥當(dāng)然是極好的。
哥舒墨揮退了這個小伙子。他沒有喝粥,而是看著它,綿綿不絕地冒著蒸汽,不斷地變涼下去。
剛才他到李林甫宮中向李林甫求情,可是沒有成功。一想起剛才的畫面,哥書墨就忍不住想捏爆手里的瓷碗。
李林甫高高在上地坐在正中間,重重地放下手里的茶碗,咬定林蔚是個危險人物。
“你說他是你哥哥,他出現(xiàn)在皇宮是被人擄掠到皇宮,想要栽贓給他?”他看了一眼哥舒墨。
說完就叫人把林蔚帶上殿來。
在林蔚還沒有來的時候,他不緊不慢地說“一個可以被危險人物挾持的人想必功夫不太好,我在朝堂上所見,這個人,可是高大修長的。不過既然你要求,我也不是那么的不通情達(dá)禮,給你個機會?!?p> 哥舒墨焦急地等待著。遠(yuǎn)遠(yuǎn)的就聽到腳鐐碰撞,摩擦地面的聲音,使人心生畏懼。
那腳步越近,摩擦聲就越大,聽到的人就越感到不安和心煩意亂。
大概是他們都對腳銬十分熟悉,深知戴著它的人會有怎樣的痛苦。
等了好久,這一陣嘈嘈切切的腳步聲才響過,林蔚蓬頭垢面,穿著囚衣,被押進(jìn)李林甫所在的大殿,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哥舒墨看到他整個人被手臂粗的繩子五花大綁,精神十分萎靡,頭發(fā)像雞窩一樣亂糟糟的,深深地低垂著。頭也沒抬。
想叫他,又忍回去了。
旁邊有人戳了林蔚一下,“你抬頭!”林蔚卻發(fā)出一聲冷哼“想要我見什么人?又是什么你的黨羽嗎?我不是刺客,收買我也沒用?!?p> 李林甫笑了一聲“小兄弟,你抬頭看看,是你的弟弟啊?!?p> 林蔚抬起頭,正好有一剎那和哥舒墨四目相對,哥舒墨焦急的眼神盡收眼底。林蔚假裝不經(jīng)意地把頭又低下去。
林蔚內(nèi)心其實是激動而且欣喜的,他很想撲上前去,大聲地打個招呼,卻強行壓抑下去。林蔚看出李林甫在觀察他的反應(yīng),知道這是在揣測他們的關(guān)系深淺。假如此時表現(xiàn)得和哥舒墨難舍難分的話,說不定會讓李林甫以為自己找到了阿墨的弱點,從而給阿墨帶來麻煩。
林蔚到哥舒墨旁邊站定,他們并列站在李林甫面前。
李林甫說“不為難你,假如想要我相信你的話,很簡單,只要你證明,這個人確實手無縛雞之力。假如林蔚真的像你所說,是個可以被劫持著夜闖皇宮的人的話,那么他一定沒功夫了?”
說著一招手,就有一個武士從不知道哪個角落里冒出來,提著一把劍,一道冷光閃過,那把劍直直地指向林蔚。
林蔚沒有料到會有這么突然的襲擊,只感覺身后有不管逼近的殺意,本能地連忙閃開,躲過了那一記冷擊。
稍一用力,用枷鎖把治住了身后人的咽喉。
“你干什么呢?”林蔚問這個被他制服的人。
那人卻沒有回答。
不緊不慢的掌聲響起,林蔚看向臺階上。李林甫一邊鼓掌,一邊面帶笑意說“真是精彩啊,看來這皇宮的侍衛(wèi),對你來說是不在話下了?”
哥舒墨目睹了一切,有點為林蔚的進(jìn)步神速感到高興可是,是不是表現(xiàn)得太不是時候了?
哥舒墨說“這功夫是我教給他的,這宮中刺客之事已經(jīng)過去多久了?有這樣的進(jìn)步不是很輕易的事嗎?而且,會武功的人那么多,會武功的就是刺客嗎?那你干脆把江湖人士都抓起來算了?!?p> 李林甫把玩著一方紅玉石獅子鎮(zhèn)紙,說“哦?不是他?那么此刻是這個人了?”
他又招了招手,小白被壓著上堂。
小白和哥舒墨面面相覷
“這可是那日救了林蔚之人,不是林蔚,那么這個人,可是你說的挾持林蔚誤入皇宮的人?”
見哥舒墨久久不回答,李林甫笑了,看來,那么是這個人了?
“把他們給我壓下去?!?p> 實在是氣極了,哥舒墨說“李林甫,你陷害忠良,不怕遭報應(yīng)嗎?”
李林甫卻輕蔑地看著他“報應(yīng)?呵,我不相信老天的報應(yīng),假如要報應(yīng)的話,恐怕只有你這樣的居心叵測的人了吧?”
冷冷一笑“你一個守邊的夷將,你能報復(fù)我嗎
于是他氣得大喊“李林甫,你一心陷害忠良,不能長久的?!?p> 李林甫卻板起了臉,向身邊的打手努了努嘴“送客!”
然后一幫人一擁而上,就要把哥舒墨架起來扔出門去。哥舒墨久經(jīng)沙場,很快甩開那些試圖把他架起來的胳膊,可還是被推搡著出了大門。
“怎么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哥舒墨重重地拍向桌子,裝著粥的碗跳了三跳。
“你們說這是怎么回事?行刺?這叫我如何是好!”
“來京城榮華富貴沒享受到,倒是背上了罪名。我就不該教他武功,說不定他就
能擺脫冤屈了?!?p> 剛剛遞粥那個小伙子安慰他“別,這些漢臣一向狡詐,詭計多端,你可別被套進(jìn)去了。咱們還是另想辦法吧?!?p> “只能如此了”
“我不餓,這粥,賞給別人吧?!?p> “他們都吃過了?!?p> “那就放著吧,我一會兒吃?!?p> ———————————————————
師父跟著小玉到了后堂。
聽完師父的描述,小玉這才知道林蔚在受賞之日,在大堂之上被捕的消息。
“師父,你說的,可是真的?”
師父點點頭,自然“真實無疑。”“你不是靠著十一跟我們保持聯(lián)系的嗎?我按你上一封信的地址感到。你不要急,我有辦法?!?p> 小玉有些心急,一開始顧不上想師父為何要跟她說這些,這才反應(yīng)過來,師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嗎?
不過這種危急時刻,小玉顧不上那么多“……什么辦法?”
師父解下面罩。“給我準(zhǔn)備一套衣服?!?p> “是時候了,我這張老臉不知道還有沒有用?!?p> 小玉不再追問。替他打點好一套整齊的衣衫。
師父進(jìn)內(nèi)室換好,再出來時已經(jīng)是榮光煥發(fā)。
他不再多言,像來時一樣走出門外。
小玉在門口送別他離開。
師父堅定地走開,他前進(jìn)的方向,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