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 破局
白狼注意到他略帶回憶的神色,雖然他很快調(diào)整好了表情,但那一瞬的疑惑還是被白狼抓住了。他就算是年輕,也不應(yīng)該連逢露香都不知道吧,他在回憶什么?又在疑惑什么?
難不成,這人曾見過類似的東西……
身旁桑衍不自在的動了動,白狼立刻回過頭,桑衍先是指望白狼能明白她的意思,可突然想起某人絕對會惡劣的裝作不懂,逼她說出口,于是抱著雙膝的手緊了緊,低低問道?!澳銇磉@里只是為了這個嗎?”
“不?!卑桌巧焓?,手指挨在桑衍鼻尖,聲音沉的醉人?!笆菫榱四??!?p> 桑衍面無表情的盯著他,明顯是聽不懂這話,白狼難得狼狽的收回手,輕咳一聲正常了些。“差不多吧,還有些想要知道的事情?!?p> 白狼說不定是在等著桑衍繼續(xù)追問,桑衍卻挪開視線,注視院中凝重到近乎靜止的一幕,可白狼仍等待著,似乎確認桑衍還有話要說。
在過于安靜的夜幕之中,他干脆打量起桑衍的模樣來。
桑衍黑發(fā)顏色很正,黑的捧起一把便能融入夜幕。她眼眸雖然幽深的嚇人,卻是很漂亮的形狀,假若笑起來便柔和多了。唇呢,是小小的一點紅,不會笑似的平直一線,不溫柔卻也不嚴厲。
就如一朵春劍蘭,生在那里與荒野融為一體,悄無聲息少有人知,可若當(dāng)真注意見了,便會發(fā)覺是與尋常顏色所不同的美麗,再也挪不開眼。
“明天,你會在嗎?”春劍蘭一般的桑衍如此開口道。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她喜歡溫暖的地方,也喜歡白狼抱著她時候透過衣衫的溫度,白狼想通過言語之外告訴她的事情,雖然她總是感受不到,但她知曉是更溫暖的事情。
再更多的說一些吧?她有努力的做出回應(yīng),只要再更多的說一些她一定是能明白過來的,可是……真的如此嗎?
為什么她無法感知到呢?
從不會提出疑問的桑衍如此想到。
如果我能夠……
不,沒有如果。
白狼只是驚訝對方過于直白的邀請,可僅僅是數(shù)息的停頓,桑衍便眼見著焦躁起來,手指十分用力的掐入裙擺,然后被溫柔的白焰拂開。
“會在,如果你希望的話。”白狼靠的近了些,他握住因用力而泛起蒼白的指尖,那些焰火正如主人的心情一般盤踞在桑衍掌心。
如果我希望的話?
桑衍輕一眨眼,收攏手掌。
是的,我是這樣希望的。
這個世上沒有如果,所有的希望也不會被實現(xiàn),可心愿是被允許存在的,去爭奪,去把如果變?yōu)楝F(xiàn)實,為此就是付出全部也在所不惜。
到心愿已明的一日。
白狼看見身側(cè)的桑衍在向著他笑,連眼角都帶著微不可查的細紋,她的手越過燥熱的晚風(fēng)與夜幕,觸碰在白狼眼眸之上,然后是輕卻堅定的請求。
“留下來?!?p> 院門口些微的響動驚動了在場的人們。
來人雖然是匆忙趕到,衣衫卻絲毫不顯凌亂,發(fā)冠也束的十分整齊,他踏著快而不亂的步子走入院中,與東亭和陸秉懷打了個照面,神色一動,卻并未表現(xiàn)出任何驚訝,身子前傾順勢一禮。“失禮?!?p> 隨即側(cè)身行至谷雨身邊,開口喚道?!霸洪L,皇兄?!?p> 正是二皇子柯宜。
他自出現(xiàn)起短短時間內(nèi)的舉動,就是柯宗都挑不出錯來,鎮(zhèn)定穩(wěn)重,不亢不卑,幾位院長都在場卻只用一禮二字便給足了禮節(jié),難怪是曾經(jīng)在皇儲之位上能與四皇子一較高下的存在。
就是還把玩著凝露的容青也挑著眉表現(xiàn)出了驚訝,當(dāng)然,在這么個嚴肅的場合,他還是沒把那句‘沒想到皇室還能生出有腦子的皇子’給說出口。
“看看,能看出什么嗎?”谷雨背著手,淡淡開口。
“是?!笨乱丝匆婇L兄神色略帶不安,便視線一偏落在那具尸體身上,凝視片刻,走上前俯下身,回答道。“雖不知這人因何身亡,但定是服藥所致,而且,這人似乎是王府的侍衛(wèi)?!?p> 谷雨神色一冷,柯宜解下尸體腰間配著的木牌,奉在谷雨面前?!斑@木牌獨王府可有,若并非有意為之,那便應(yīng)當(dāng)是王府之人?!?p> 谷雨這會兒倒是不希望二皇子這般聰慧了,種種跡象都表明動手的是柯宜,可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甚至主動將證據(jù)奉上來……
是真的清白,還是……
容青見著是谷雨求自己才保下一命的柯宜,谷雨又是那么個復(fù)雜的神色,便不嫌事兒大的一抬頭,來了一手推波助瀾?!斑@人是死于逢露香,只要將凝露和這藥一混,就能得到禁藥了。如何,有意思吧?”
“容青院長!”這才注意到容青的柯宜是真的激動,但他很快將之壓下,略作思考回復(fù)道?!翱乱擞掴g,此事從未聽聞,只是若說凝露,商社今——”
話音戛然而止。
柯宜太聰慧,話只到此,雖然無法將整件事復(fù)寫出來,但非常清楚無論罪名是什么,現(xiàn)在已經(jīng)懸在他頭頂搖搖欲墜,只差誰推上一推便再也無法翻身。
而他的聰慧……也許會將他最后的退路也一并截斷。
柯宜連呼吸都亂了幾分,他自小是在谷雨處長大的,為君之道、為人之道皆是受其教誨,正如谷雨了解他一般,他也太清楚谷雨了。
谷雨自負卻多疑,心思總要繞三繞,雖然他此時的表現(xiàn)不合常理,明顯是真的不知情,可谷雨定會認為這一切是他所設(shè)下的一個局,好叫別人轉(zhuǎn)移開注意力。
將視線硬拉在他身上,再以令人產(chǎn)生‘不像是他’的舉動,將視線轉(zhuǎn)移,被如此懷疑過,又并非自己洗脫懷疑的他,便成為了唯一清白的一個。
谷雨自然希望他清白,可越在意,越無法承認,他的審判絕對公正,不會因為是柯宜就有所放縱,一旦認定,再無回轉(zhuǎn)余地。
這時候他若慌亂,平時冷靜的他還未被問責(zé)便慌亂是偽裝。可他冷靜,這時候冷靜不才是最不正常的嗎?谷雨亦會認為這是偽裝。
柯宜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好一場栽贓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