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鐵匠盤膝坐在那遍布枯葉的草地上,抬起頭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這個為了達成目標不惜改變自己,想要約束帝國使其不再草菅人命,先將自己改造成了一名殺人如麻的冷酷死神,追求戰(zhàn)功只為終有一天掌握權勢,左右帝國的政策。
諷刺的是,即便他能夠爬到帝國的頂端,一個滿手都是鮮血劊子手還能約束一幫強盜屠夫不再殺人害命了嗎?
林納斯看到了故事的兩種結局。
維爾孤身返回帝國,歷經(jīng)千辛萬難,得到了一個立即處死的審判結果,接受帝國的制裁,他的死亡就像是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風浪。
若是僥幸接到貴人相助辯護,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維爾因為“戰(zhàn)敗罪”、“被俘罪”等殘酷的罪名被判處十數(shù)年時間的勞動改造或者更多,在忘我的勞動之中做盡壞事,依靠名聲復起從政又因為各種把柄或是自愿或是被迫變成了皇帝的忠犬,初心啊改革啊這些扯淡的屁話早就揉碎后拋到了九霄云外。
帝國人杰地靈,從不缺乏仁人義士,即便是與林老頭兒交好的帝國高官里,也有許多人偷偷抱怨帝國斗獸場不近人情,帝國軍人手段殘忍,苛捐雜稅弄的暴亂四起,不全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林納斯(·馮)·史密斯的朋友并非圣人,實在是封地不安寧,想安心養(yǎng)老不易。
可那又能怎樣呢,自上而下皆為一體,想要改革,天方夜譚耳。
皇帝里昂大權獨攬,其人生性好大喜功又剛愎自用。
帝國對外連年爭戰(zhàn)不休,對內則壓榨迫害領民,進行血腥的人體試驗。
宦官們吹噓這是帝國傳自古代的危機意識,是先賢們智慧的體現(xiàn),只有科技領先方可保國家無憂,說什么罪在當下功在千秋之類的屁話。
皇帝陛下立下了各種指標,帝國皇家科學院里充斥著清一色的搞人體實驗之類的瘋子科學家,諾頓·馬西莫格這種呆板的煉金術師僥幸進入科學院第一時間就會被孤立,完不成預定指標統(tǒng)統(tǒng)都得滾蛋,搞不好還要坐牢。
軍隊士兵皆為工具,不聽話立刻就得挨軍棍,培養(yǎng)出一批批維爾這樣即便是死也要回到帝國的工具人。
正因為改變不了,林納斯才會忍痛離開她。
這也是諸如諾頓這些帝國高級研究人才跑到公國任職的原因。
盡管公國沒有足夠的研究資金和研究設備,至少他們能做自己喜歡的課題而不是被強制要求進行人體實驗。
起風了。
明亮的月光下,維爾額前一撮恍若枯草的白發(fā)隨著微風輕輕浮動著。
林納斯緩緩從地上站起,身后背起的劍匣隱隱發(fā)出一陣龍鳴。
老鐵匠的劍意清澈無比,劍匣之中,老鐵匠精心打造的那柄寶刀沐浴在那沒有絲毫殺氣干擾的精純劍意之中,愉快的輕鳴著。
“你的理由不充分,我不許你如此返回帝國!”
這一刻,老鐵匠不再是老鐵匠,他又一次成為威嚴的帝國教授。
維爾·克魯那四十級大師境界鋒芒畢露的劍意在老鐵匠起身之后,立時變得風雨飄搖,好似一葉小舟在翻滾的海浪之上跌宕起伏,隨時有傾覆的風險。
“我和你不同,我不會讓我的學生毫無意義的送命!”
這句話好似一巴掌扇在了維爾的臉上,火辣辣的疼,他的身體也因為巨大的實力差距而顫抖起來。
老鐵匠說的不錯,維爾為了實現(xiàn)那個理想已經(jīng)不擇手段了,為了不再被雪藏,他毛遂自薦帶著手下接受屠殺平民的任務,做原本最厭惡的人,最后失去了全部的部下,像一條狗一樣逃回帝國,還冠冕堂皇的說要實現(xiàn)“天下無暴動”的理想,當真是無恥至極。
堅韌如維爾,此刻卻也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當他閉眼的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了忠心耿耿的部下。
他們已經(jīng)死了,維爾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他已經(jīng)別無選擇了,在踏入黑暗的那一刻,他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林納斯是一名遠遠超越圣境的高手,即便比起仁俠那個可怕的男人也不遑多讓。
但維爾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再感覺到害怕了。
這種絕望他在仁俠那里已經(jīng)感受過一次了,此刻他只把自己當成一部完成目標的機器,一切前進的阻礙必須消除,想要達到目標必須有所犧牲,一切的惡果,就由他一個人咬牙承擔吧!
不管前途有多么艱險,只要最終的目的比付出的更有價值,那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向死而生,唯死而已!
這一刻,維爾仿佛看透了一條屬于自己的大道,他將在那條道路上孤獨的行走,一往無前。
維爾雙腿跨出馬步,上身的微微前傾,右手緊握肋骨在左腰旁作拔刀狀,這是拔刀術積蓄劍意的招式。
“對不起了,老師,我必須這么做?!?p> 見到維爾去意已決,林納斯不在堅持,只是仰面觀天,緩緩閉上雙眼。
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一股魚肚白,太陽即將升起了。
泛著五彩流光的特殊刻印在林納斯的頭頂緩緩浮現(xiàn),一如晨曦時刻忽明忽亮的繁星。
察覺情況不對的維爾剛好蓄意完畢,居合劍術瞬間斬開,這一記拔刀斬已經(jīng)突破了圣境的界限。
在揮刀的那一刻,維爾竟然產(chǎn)生一種如夢似幻的錯覺,極具劍意的這一招,無論什么東西都能夠砍開,即便是自己的老師,傳說中的劍圣,帝國的將軍教授,林納斯·史密斯也難以抵擋吧!
“轟?。。?!”
斬擊飛過,幽藍的劍氣削斷了一排排蒼天大樹,巨大的轟鳴聲里,粗壯的樹干紛紛倒塌在地。
揮出了那一刀之后,維爾的意識徹底崩塌,仿佛遭到了什么重擊,立刻陷入昏迷。
七彩的波動流光伴隨著巨大的骷髏幻影縈繞在森林之中。
等級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即便維爾臨陣突破也沒有作用,他被老鐵匠的一招【波動爆發(fā)】輕松放倒。
林納斯緩緩睜開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又微笑著搖了搖頭,緩緩的走向面前陷入昏厥卻依舊保持站立的維爾·克魯,輕輕扶他躺下,又緩緩將身后背著的古樸劍匣取下,放置在維爾的身邊。
那里面有一封史密斯公爵寫給帝國皇帝里昂·馮·海因里希的親筆信,有足以讓維爾痊愈的【大師級HP藥劑】和【大師級MP藥劑】。
除此之外,還有他林納斯送給自己學生榮登50級圣境的一份大禮。
【流光星隕刀】?。?!
做完這些,老頭兒很灑脫的轉身就走,走著走著就傻笑了起來。
他的弟子人品雖然不行,架不住天賦好啊。
“哈哈哈哈哈!謝爾蓋喲,你可別怪我不好好教,老夫可是一視同仁的。”
林老頭兒和仁俠的賭局,誰的弟子能夠達到圣境,他總算扳回一局。
PS:里昂強制科學院進行轉移試驗和玉米曉夫要求種玉米不同,前者是有研究成果的,雖然過程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