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麟的動作越來越快,一個人的速度都勝過了十余人,周遭眾人看得無不驚詫,只有石敬麟還忘我地沉浸在分揀之中。
柳杏華大是驚訝,悄悄檢查了幾味最易混淆的藥物,驚喜地對醫(yī)工和大夫們低聲說道:“石公子分理歸類已十分準確,速度又快,你們留個醫(yī)工抓藥,其余都可回到座上接診了?!?p> 又悄悄對醫(yī)工說道:“你若有空的話,記得給石公子沏些茶水?!?p> 如此一來,所有大夫都回歸接診,加上病人們又不吵不鬧秩序井然,這接診的效率竟比往日還提升了許多。
醫(yī)工為石敬麟沏了杯熱茶,石敬麟無暇去喝,那杯茶便冷了再換熱水,換了再冷。
如此來來回回十幾次,石敬麟終于將地上的藥物全部整理完畢,抬頭一看,只見門外天色已黑,醫(yī)館里只亮著幾盞燈燭,早已無人了。
石敬麟一時恍神,叫道:“人呢,都去哪了?”
柳杏華拎著茶壺從后堂走出,替石敬麟又斟了杯熱茶,說道:“石公子問的是病人還是大夫?病人都已抓完藥各自回家了,大夫今日受了委屈,我也讓他們早些回家休息了。”
石敬麟吃驚說道:“這么快?老子還以為要忙到亥時呢?!?p> 柳杏華應道:“若非石公子幫忙,只怕到亥時也是診不完的?!?p> 石敬麟皺眉道:“你這話,該不是還在記恨諷刺老子吧?”
柳杏華淡笑道:“沒有。我素來只對事不對人。石公子有俠義心腸,今日又幫了杏春堂大忙,讓病人大夫各自安好,我自是誠心感激。”
柳杏華長相本來標致,只是父母采藥意外早亡,她年紀輕輕接管醫(yī)館事務,四處與人打交道,養(yǎng)出了干練的性格,時常是冷顏對人。加上個子比較普通少女高出許多,便會給人一種威嚴的感覺。
但她此時啟唇一笑,少女容顏展現(xiàn),便如春杏初綻。
石敬麟只覺眼前少女十分好看,但與江楓荻的孤傲之美不同,又與南宮素兒的閨秀之美,大有一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石敬麟一時分心,急忙收定心神,支吾說道:“病人都走了,老子也告辭了?!?p> 柳杏華道:“誰說病人都走了?石公子來到杏春堂,難道是游覽來了?”
石敬麟拍著腦袋叫道:“老子怎么把自己的事忘了。”
柳杏華便請石敬麟坐下,囑咐石敬麟松弛心神,纖指來探石敬麟左手手腕。
此時醫(yī)館大堂之內(nèi),已無余人,二人面對面安靜坐著,連彼此呼吸都快聽見。
柳杏華探著脈,忽然一對紅云飛上雙頰。石敬麟鼻中聞得眼前少女身上傳出的淡淡草藥香氣,又見對方紅暈上臉,嬌羞美艷,竟也一時心猿意馬。
柳杏華松開手指,嘆道:“早知道,我該留一名男性大夫?!?p> 石敬麟縮回手來,問道:“怎么?老子這癥狀你瞧不清么?”
柳杏華搖頭應道:“非也。石公子別無他疾,只是身上帶有血裂之癥,且已發(fā)作過多次。石公子此癥與尋常人走火入魔不同,乃屬外陽入體,陽極陰衰。若要根治,除了服些穩(wěn)固筋脈的藥,還需特殊之法?!?p> 石敬麟急切問道:“你也說特殊之法?到底這特殊之法是什么?”
柳杏華微微羞澀,自言自語:“罷了罷了,醫(yī)者父母心,哪有別的雜念!”于是抬頭說道:“不瞞石公子,你身上血裂之癥,根治之法便是采陰泄陽?!?p> “采陰泄陽?什么意思,說人話!”石敬麟疑惑說道。
柳杏華眨了眨眼睛,道:“說簡單點,便是須找個女子……同房幾次?!?p> “希你娘??!”石敬麟聽罷瞪大了眼,拍案站起,喊道,“柳杏華,你是不是耍老子?你一個女兒家,好意思對老子講這些?”
柳杏華道:“我耍你作甚?人體有陰陽,男女有陰陽,其陰陽之法,本就可以入醫(yī)。你以為我愿意和你說這些?醫(yī)者待病人一視同仁,又不能有男女之分。你來尋我看病,難道我不說與你聽么?”
石敬麟道:“那你告訴老子這些也沒用!老子孤家寡人,去哪搞什么什么采什么泄什么!哎!”他知對方?jīng)]有戲耍自己,又自覺錯怪了人,語氣便柔和許多。
柳杏華道:“你抓些藥吃著,若不再觸動血裂發(fā)作,身體其實也是無虞。若真臨兇險時,你去……去青樓,總也是一法?!?p> 石敬麟雖然也當眾輕薄過江楓荻,但他那時不過是發(fā)狠教訓江氏父女,并非當真是色中餓鬼,聞言不禁甩袖搖頭,連聲道:“越說越不像話了,越說越不像話了,老子要走了!”
柳杏華道:“你總得抓了藥再走。”
石敬麟又扭回身,道:“那你快些!”
柳杏華當下寫了藥方,石敬麟已經(jīng)識得了那些藥,自己便抓了藥配了幾貼包好,拎著便出了醫(yī)館。
柳杏華喊道:“石公子,路上漆黑,打了燈籠再行吧?!笔戴胫缓暗溃骸安灰灰?!”趕緊沖出門外。
其時,雖有殘月高掛,但城中建筑高大,把街道罩得黑漆漆的。
石敬麟對道路不熟悉,加上街上無人可以問路,便東繞西繞地,不知道走了多少遠路。
好不容易回到正道上,終于遠遠瞧見了客棧所在,道前卻突然燈火大亮,一群人提著燈籠涌了出來,將石敬麟攔住。
石敬麟腳步一頓,見來人約有三十余人,當先一人手搖折扇,正是俊逸侯周元極。
他左邊挨著一人,是石敬麟中午打跑的歪臉青年。右邊右站了三人。
第一人是個老頭,五短身材,留八字胡,雙手背到腰后,面上似笑非笑;第二個是個壯實女子,長相丑陋,偏偏臉上脂粉涂得極重,圓粗粗的水桶腰上,還纏著一條金燦燦的軟鞭。
尤其是第三個人,是個中年漢子,身長八尺,肩上背著木匣,卓然而立,英氣逼人。
這三人俱是目射精光,顯然都是功力深厚之人。石敬麟知道來者不善,心中不由大凜。
周元極嘿嘿冷笑,搖扇說道:“你這小……”
他心里本作了全盤預演:他要先痛批石敬麟“偷襲”自己和壞侯府產(chǎn)業(yè)的罪行;再遣身后三名高手暴打石敬麟一頓;明天再拖著著半死不活的石敬麟去南宮素兒面前炫耀一把。
誰知現(xiàn)實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他剛喊出一個“小”字,石敬麟便已轉(zhuǎn)身撒腿就跑了。
其余眾人沒有聽到周元極命令,一時都還留在原地不動。
周元極半會后反應過來,罵罵咧咧喊道:“氣煞本侯爺了!這鄉(xiāng)下小流氓,不聽人說完話就溜了,太不將本侯爺放在眼里了!你們都死了么,還不快去追?”
三名高手聞言,各自施展輕功,轉(zhuǎn)眼躍上了巷子房頂,往石敬麟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