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連個和弦都不會彈
“她就知道我下課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下來了。”
說起這事,張揚多少有些無奈,“這就是真相,你別聽我同學他們瞎扯,誰閑得去跳樓梯自殺?”
靠窗的老夫妻倆都轉(zhuǎn)頭看過來,老頭只瞥了一眼,就繼續(xù)低頭看自己的書,老太太則和善地笑了笑,蒼老的面容皺紋褶皺,但皮膚挺好,依稀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如今韶華不再,青絲變白發(fā),目光卻依舊明亮,里面蘊著歷經(jīng)歲月沉淀的平靜祥和。
骨科13病房的三床病人住院原因都比較“奇葩”。
隔壁38床的這家伙據(jù)說新婚夜把伴娘當成了新娘,被人發(fā)現(xiàn)后,一邊穿褲子一邊跑,結(jié)果絆倒摔斷了腿。
最里面的老頭是在坡上停車,結(jié)果大概忘了拉手剎,或者沒拉上來,下了車后發(fā)現(xiàn)車往后溜,也不知道這老頭怎么想的,竟然直接用身體攔車,要不是有人及時幫忙,是不是有命進醫(yī)院都不好說。
張揚原本算是唯一正常的,可惜住院后的表現(xiàn)有點不大正常,而且同學來看望的時候,不小心把他“跳樓梯自殺”的事情說了出來,于是整個病房就都變成了“奇葩”。
這段時間張揚沒有多少心思去觀察兩個“病友”,不過多多少少還是有了一定的印象。
38床是個渣男,這點基本沒有疑問,唯一不解的是陪護女孩的身份。
39床的老頭似乎有些來頭,脾氣很大,喜歡罵人,誰來看望他就罵誰,連閨女兒子來了也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開始來看望老頭的人很多,經(jīng)常從病房排到走廊的那種,雖然沒有幾個人大聲喧嘩,但人多了,哪怕是小聲說話也吵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老頭多半有點身份,護士們也不好經(jīng)常提醒。
張揚當時心煩意亂,“仗義執(zhí)言”過兩次,被提醒的人多少有些尷尬,倒沒有人跟他個小毛孩子計較,老頭反倒常拿張揚來攆人,動不動就是“滾滾滾,別影響人家學生看書”,或者“看看,看看,又被你們吵得躲衛(wèi)生間看書去了”,全然不知其他人加一塊也比不得他的嗓門。
瓜果禮品送的多了,老太太常常硬塞給兩床病友,很和善地表示歉意,后來看望的人都被罵的不來了,互相間就少了交集。
不過看望的人少了,張揚還是時常蹲衛(wèi)生間半天不出來,老頭為此說過張揚兩次,講他年紀輕輕的,不要就養(yǎng)成了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壞習慣,言語很不客氣。
張揚自知理虧,也不爭辯,只是道歉,但還是常蹲衛(wèi)生間里不出來,于是一老一少兩個人就開始互相看著不順眼起來。
張揚對老太太的印象頗佳,能跟這樣的老頭過一輩子居然沒離婚,想想也知道脾氣好,見她微笑,也就有些尷尬地回以一笑。
女孩笑了笑,不再說什么。
張揚躺在床上,沉默了一會兒,主動在腦海中詢問:“按你的說法,這是宿慧,我獲得了另外一個世界的我的記憶,那那個世界的我呢?”
“當然是簽完合同回家碼字?!?p> 脆嫩甜美的嗓音淡淡地說道,“你難道還想繼續(xù)放讀者的鴿子?”
“呃……”
張揚又覺得心中安定了一些,自己沒事就好,否則真的沒有辦法想象那個世界里面爸媽和妹妹他們會怎么樣。
“按你的說法,我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了,你救了我,目的就是為了讓我當明星,幫你汲取信仰?”
“不是幫我,也是幫你。如今這個世界里面,我唯一能獲取的能量就是信仰,一旦我徹底沉睡,你也會隨之死亡。”
“為什么非要當明星呢?”
張揚對這個頗為抵觸,“有沒有旁的辦法獲取信仰?”
“有?!?p> 對方淡定地給出肯定答案,沒等張揚開心,她淡淡地反問:“你不怕404?”
張揚撇撇嘴,又道:“可我一不會演戲,二不會唱歌,全身上下,除了長得帥,還有哪點是當明星的料?”
脆嫩甜美的嗓音略一沉默,隨即輕輕嘆息一聲:“歌可以學,戲可以磨,這些我都不擔心,唯一沒有辦法的,就是長相了?!?p> “……”
對方顯然是一個擁有完整思維的智慧體,睜眼說瞎話并不奇怪,張揚也不在意,繼續(xù)問:“既然這樣的話,那你給我歌讓我唱不就行了嗎?”
“你連do、re、mi、fa、sol、la、xi對應C、D、E、F、G、A、B都沒辦法熟練記住,就能寫出完整的流行音樂,當時候上個綜藝節(jié)目,連個和弦都彈不出來,不覺得尷尬嗎?”
“呃……你在暗示誰嗎?”
這一點張揚確實承認她說的有理,一時沉默下來,過了會兒才繼續(xù)發(fā)問:“我好像記不起來以前聽過的那些歌了,歌手還記得,但唱過什么完全沒印象了,什么情況?”
這是他剛剛整理對照兩世娛樂現(xiàn)狀時發(fā)現(xiàn)的,那些曾經(jīng)耳熟能詳?shù)挠耙曇魳纷髌?,居然一個都想不起來,倒是還記得一些名字,周杰倫林俊杰李宗盛成龍吳京周星馳松島早乙桃谷桃乃……也只記得名字而已,他們唱過什么、她們拍過什么,完全一點印象都沒有。
“防止作弊觸發(fā),在簽訂協(xié)議的時候,你在這方面的相關(guān)記憶被暫時封存了,當你擁有一定音樂原創(chuàng)能力,并且經(jīng)歷或情緒可以觸發(fā)一首作品的時候,封印會解除。”
“你有病吧?都被封了,我還當個屁的明星啊?靠臉?還是靠腰?”
“與其抱怨,不如認真學習樂理。”
張揚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觸發(fā)作品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p> “就是說我想唱一首戀愛的歌,就得先談個戀愛,想唱一首失戀的歌,就得先被甩?”
“差不多?!?p> 張揚再吸一口氣,看在她嗓音很好聽的份上,忍住了罵臟話的沖動,“封印解除之后呢?”
“第一首歌曲算是個考驗,通過考驗之后,你可以自己選擇,但我建議所寫所唱,盡量都與你的生活相關(guān)?!?p> 張揚點點頭,表示認同,“你給的是完整的歌詞曲譜吧?”
“嗯?!?p> “要是我先天條件……我是指嗓子,不大好呢?”
“既然選了你,就肯定符合條件?!?p> “唱功呢?”
“多練幾百遍就好了?!?p> “你就沒什么天王級唱功體驗卡之類的東西?”
“沒有。”
“有個什么空間練歌練演技也行啊,可以控制時間流速,有不科學教程的那種?!?p> “沒有?!?p> “那你有啥用?”
“教你基礎樂理。”
“……”
還沒我自學快!
張揚心里面吐槽,但客觀地說,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有道理,按對方的說法,她撐不了多久了,到時候沒有足夠的粉絲,都要完蛋。
有這個前提在,他不可能去做一個深居簡出的孤僻才子,必須要盡可能地多曝光。
而想要憑借著「原創(chuàng)才子」的名頭去吸粉,就憑他現(xiàn)在這樣對音樂一竅不通的水平,多半就不是「創(chuàng)業(yè)未半而中道崩殂」,該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你還能撐多久?或者說,我還能活多久?”
“大概還有832天?!?p> “就是說如果我混吃等死不務正業(yè),只能活兩年多?”
“1993年9月4日?!?p> “……還挺精確?!?p> 脆嫩甜美嗓音依舊淡淡的問:“還有問題嗎?”
“有!”
張揚毫不遲疑,繼續(xù)發(fā)問:“你來自哪里?”
對方似乎并不意外,很快回應道:“三十三重天之外?!?p> “???”
張揚一腦袋問號,“……這不是都市小說嗎?”
對方顯然明白他的嘲諷,淡淡答道:“你以為三十三重天就等于神話傳說?”
“不然呢?”
“如果把地球視為第一重天,那么太陽系就是第二重天,銀河系是第三重天?!?p> 這個解釋有些新奇,不過似乎又回到了現(xiàn)代都市的感覺。
“還有問題嗎?”
“有。”
張揚再次給出肯定答案,“怎么稱呼?”
這不該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但對方出乎預料地沉默下來,張揚也不著急,耐心地等著。
過了好幾分鐘,脆嫩甜美的女孩兒嗓音終于再次響起:“洛?!?p> “這么巧?”
張揚笑了起來,“我叫霞!”
對方曾讀取過他的記憶,自然明白霞洛的調(diào)侃,并未搭理。
“洛?”
“這叫著有點奇怪,我再給你后綴吧,叫洛神,怎么樣?”
“隨你。”
對方并不在意,“可以停課了嗎?”
“等等?!?p> 張揚繼續(xù)發(fā)問,“為什么選我?”
“總要有這樣一個人?!?p> “你是人嗎?”
這次許久沒有答案。
“你不會每天二十四小時就這樣監(jiān)視我吧?”
張揚對這個問題十分困擾,雖然脫褲子有用似乎證明了對方是有節(jié)操的,但鬼知道這是不是她假裝的,如果就是為了讓自己以為脫掉褲子她就不「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