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小換上夜行衣，靜靜的蹲在陳家的屋頂上等待機會。
餛飩大嬸白日里說了不少陳年舊事，她當年在這里擺攤的時候，陳家還是普通的莊戶人家呢。
說是莊戶人家，陳家當年混得可差了。陳家是北面逃難來的，爹娘很快就病死了，只剩下陳老爺一個人，賃了兩塊地種著勉強糊口。一個莊戶人家，連自己的地都沒有，能有什么好日子過。
陳夫人家也不好，的親娘早早的就走了，在后娘的磋磨下，長得瘦瘦小小的。陳家本來就家貧，給錢就能娶走做媳婦。就這樣，陳老爺也掏空家底才能娶到陳夫人。成親后，兩人也是好好的過起了日子。
陳夫人頭胎生的是個女兒，沒出一個月就沒了，后來才有了陳少爺。說來也巧，懷陳少爺?shù)臅r候，陳老爺從家里找到了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賣了個好價錢。
陳老爺種田不行，做買賣倒是個好手，這些年下來才有了現(xiàn)在的陳府。陳老爺把陳少爺當作福星，好好的供著他讀書上學(xué)。
陳老爺?shù)纳怙L(fēng)生水起，男人嘛，有錢了自然想要美人了。也不知道陳夫人是怎么辦到的，那女人剛進門沒幾天就自己走了，陳老爺再也沒動過歪心思，至少明面上沒有。
陳夫人越發(fā)的潑辣，陳老爺也常年躲在外面做生意，自從陳少爺去書院讀書了，陳夫人就時常拿下人們出氣。
夜深了，陳府的下人們都走的差不多了。說來也怪，陳府每晚只留下守夜的幾個下人，剩下的都趕回自己家去?，F(xiàn)在也就因為陳少爺還生著病，留著一個丫鬟貼身服侍。
林小小看時機差不多了，悄悄的摸到陳夫人的房頂。陳家是個四進的院子，二進是宴客的地方，老爺夫人住在三進，少爺住在四進。
陳老爺回家過年，待到這會兒也沒走。按理說，夫妻之間久別勝新婚，何況陳老爺連個通房都沒有。可陳家兩口子不一般，兩人同院不同房。就像餛飩大嬸說的那樣，兩人更像是仇家。只要在家，陳老爺就整日待在自己的書房里不出來。
林小小等了很久，陳夫人早早的沐浴更衣后就遣散了丫鬟，獨自待在臥房里做繡活。興許是這些年保養(yǎng)的好，陳夫人身上已經(jīng)沒有多少年少貧苦的痕跡了，看上去可算是徐娘半老，風(fēng)韻猶存。
陳夫人不睡，林小小也不敢靠得過近，透過窗依稀看到陳夫人繡著的是個藕粉的小件，大約是個動物的花樣。夫人房里布置倒也不奢華，不像陳家花廳里那般的金碧輝煌，色調(diào)溫暖，擺飾也簡單。
窗子就那么小一扇，多的也看不到了，林小小轉(zhuǎn)身朝陳老爺?shù)臅棵ァ?p> 陳老爺早早的就歇在了書房，這會兒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響。林小小輕手輕腳的摸了進去，借著月光，粗略的看了下書房里的擺設(shè)。
柜子上的書不多，倒是堆了不少字畫古玩，畢竟陳家就是做這門生意的。書桌上擺著賬簿和算盤，還有一些書信。即使陳老爺在家待了兩個多月，書房還是冷冷清清的沒有人氣，看來這老爺確實不喜歸家。
林小小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陳老爺?shù)乃ǎ@才放心大膽的翻看起信件來。
借著月光，倒也能看得清楚。大多是些生意上的信函和邀約，什么西北部落、南方大族，都有交往，看來陳家的生意確實不錯。陳老爺這半路出家的古董商人，竟然也能做的像模像樣的，確實不該是白日里對夫人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書房里沒什么有用的信息，林小小又摸去了陳少爺?shù)脑鹤印?p> 陳少爺有個單獨的小院，院子里除了臥房還有個不小的書房，許是為了方便照料，還配了個小廚房。陳少爺有個貼身照顧的丫鬟，夜里就歇在這小廚房里。
陳少爺?shù)臅坷锞投际菚?，有意思的是，這里有很多雜談游記，更有不少話本。甚至醫(yī)星占卜，樣樣齊全，看來陳少爺涉獵極廣。也不知道陳少爺常年在外求的是什么學(xué)。
書架上放的東西不多，與其說不多，不如說是突然缺了什么匆忙挪位填補的。東零西落的，很不像樣。
打開柜子，里面放了不少畫，林小小把它們都拆開了。大部分都是畫的同一個姑娘。只有一副最舊，畫的是另一個姑娘。巧的是，這兩個姑娘模樣有九成相似，還有一成差在了兩人的氣質(zhì)上。不過看得出來，一個姑娘的氣質(zhì)也在慢慢的像另一個靠攏。
畫上的姑娘右眼上都有顆痣，一個姑娘是圓圓的臉蛋配上稚嫩的眼神，像是一頭小鹿。而另一個姑娘就端莊大氣多了，手執(zhí)書卷，一看就是高門大戶家教養(yǎng)出來的驕矜小姐。
林小小懷疑，這有可能就是王二菊。
當機立斷，點了陳少爺?shù)乃?，拿上兩個畫卷就往胡家奔去。
林小小搖醒了胡嫂，半夜三更的黑衣人可把胡家兩口嚇得不輕，緩了緩才點燈開始看畫。
“這是王二菊?！焙┛粗莻€小鹿般的女子下了判斷?！暗沁@個不知道，這般貴氣的女子我們這兒可是沒有的?！?p> 林小小急忙回到陳府，把畫放回原處。臨走時特地去看了看小廚房里的侍女，是個五大三粗的敦實丫鬟，皮膚黝黑，是個能干活的主，和王二菊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的。
林小小特意觀察了陳少爺?shù)哪?，中等身高，不胖不瘦，模樣也算得上清秀吧。畢竟剛見過號稱京城第一美男的宋明修，剩下的凡夫俗子著實入不了眼。就是陳少爺這面色、這身材都不像是什么大病初愈的，看來陳少爺?shù)牟∫灿絮柢E。
林小小走的時候陳夫人已經(jīng)睡下了，這次她終于看清楚了。陳夫人在繡的原來是藕粉色的小衣，細細的繡著兩個憨態(tài)可掬的小貓咪。
陳夫人手藝不錯，就是這料子、尺寸和大小都像是給小女孩做的貼身衣服。
不僅如此，陳夫人臥房的柜子里整整齊齊的疊放著許多小衣服，還有一個無字的牌位……
深夜里看著可滲人了，林小小忍著渾身的雞皮疙瘩收拾好一切，輕輕的離開了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