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糧米之憂【四更】

　　崇禎十七年二月初，臺灣竹塹港。

　　港口外停泊著三艘蓋倫船。

　　李國志和一眾水手們非常興奮，他們海軍終于擁有除福船之外的大海船了！

　　“陸長史，這西洋船真的要拆？”船匠匠頭孟凡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是他聽錯了，問陸聞達(dá)道，這么好的海船拆了多可惜。

　　“陸長史，這三艘海船可是花了十萬匹綢緞才向佛郎機(jī)人換來的！”一聽說要拆掉一艘西洋海船，王府庫大使尹曠猶如心頭在滴血。

　　“拆！王爺說過，技不如人不丟人，丟人的是技不如人還不肯承認(rèn)，不肯學(xué)。師夷長技以制夷，西洋人的海船比咱們大明的海船更好，向他們學(xué)，這不是什么丟臉的事情。

　　要舍不下這一艘船，咱們永遠(yuǎn)不知道西洋人的船是怎么造的，就永遠(yuǎn)造不出比西洋人更好的海船捍衛(wèi)咱們大明的海疆，保證我們的子子孫孫不被人欺負(fù)！

　　王爺還說，他信得過你們，要是爾等能造出媲美西洋人的海船，他就是買十艘拆十艘也舍得！”

　　陸聞達(dá)將朱琳澤離開竹塹前交代的話加以潤色，傳達(dá)給孟凡等船匠匠頭。

　　“王爺英明！既是王爺有此等魄力，這船，咱們拆了！咱們不僅要會拆！拆完還要一塊板子一塊板子地把這艘海船給裝好！往后咱們要會自己造！”

　　孟凡咬牙下定決心道，士為知己者死，以前在龍江船廠的時候上官拿他當(dāng)牲口使喚。跟隨朱琳澤到了竹塹后，孟凡才慢慢找回了做人的尊嚴(yán)，王爺信他重用他，給了他一個施展本事的平臺，還賜田給銀，讓他成為了竹塹第一批富起來的人，受人敬重。這種生活是他以前做夢也不敢想的。

　　“好！既是如此！拆船之事！就交給諸位了！造船之事關(guān)乎我竹塹生死存亡，還請諸位盡心盡力！”

　　陸聞達(dá)朝港口上的船匠們拱手道。

　　“陸長史，這有西洋海船！拆了一艘還有兩艘，剩下的這兩艘海船怎么安排，王爺有沒有交代？”李國志纏著陸聞達(dá)追問道。

　　陸聞達(dá)笑了笑說道：“王爺早有安排，這兩艘海船交付海軍使用，后山挖煤的那些西洋水手勞動改造的也差不多了，王爺已經(jīng)考慮到你你們不熟悉如何操控西洋風(fēng)帆，這些西洋水手往后就歸你差遣，務(wù)必早日學(xué)會如何操控西洋風(fēng)帆，這是王爺對你們的交代?！?p>　　“王爺未雨綢繆，王爺英明啊。”李國志嘆服道。

　　“陸長史，咱們的糧米已經(jīng)所剩無多，是否減少糧米供應(yīng)？這樣咱們也能撐的久一點?！?p>　　等到李國志走后，尹曠輕聲問陸聞達(dá)道，竹塹的糧米已經(jīng)告急。早先還能零零散散地閩浙粵收割幾十石，幾百石的糧米，但自崇禎十六年十二月下旬以來，閩浙粵一粒糧食都收不到了。

　　“咱們的余糧還能撐多久？”陸聞達(dá)反問道。

　　“如果按照現(xiàn)在這么吃發(fā)，咱們的余糧只夠竹塹所有的人吃上一個月半。”尹曠說道，“因此，尹某才來問陸長史，這糧米供應(yīng)是不是該減一減。要是斷了糧，竹塹將大亂?！?p>　　“不能減！”陸聞達(dá)斬釘截鐵地說道，“王爺臨走之前交代，他走之后，竹塹所有的工作都要照常開展，要是減少糧米供應(yīng)，墾荒速度必然大減，海陸軍將士的訓(xùn)練水平也將大打折扣，這會誤了王爺?shù)拇笫?！?p>　　陸聞達(dá)想起朱琳澤臨行前的交代，這糧食供應(yīng)斷然不能縮減。

　　“可是......”尹曠面帶苦色。

　　“沒有什么可是！咱們要信得過王爺，天底下，還沒有王爺辦不成的事，王爺已經(jīng)答應(yīng)，下個月就給咱們調(diào)糧米過來！王爺?shù)脑捘氵€信不過嗎？”陸聞達(dá)粗暴地打斷了尹曠。

　　“若是有王爺這話，陸長史早說嘛?！币鼘捖勓蚤L舒了一口氣，有王爺這話他就放心了。王爺說能調(diào)來糧米，那就一定能調(diào)來糧米。

　　“交代下去，所有的工作都不能聽，尤其是火炮制造廠和火銃制造廠那邊，產(chǎn)量一定要想辦法提上去，王爺在南京可等著咱們的火銃和火炮呢！”陸聞達(dá)交代道，“再給火銃制造廠那邊撥點銀子，多開五十座水力鉆床鉆銃管?！?p>　　“尹某這就去交代?！币鼤珙I(lǐng)命離開。

　　陸聞達(dá)望著港口前的汪洋大海，喃喃道：“王爺啊王爺，竹塹這三萬八千名移民的口糧，可全指望著你啊。”

　　——————————————————————

　　“糧食！糧食！糧食！”

　　無獨(dú)有偶，身在南京的朱琳澤此時也在為糧食的事情發(fā)愁。

　　打顧三麻子的時候繳獲了一批糧食，但這些糧食要留著養(yǎng)軍。

　　朱琳澤招募了一千多名江陰鄉(xiāng)勇，就等于多了一千多張要吃飯的嘴巴。

　　竹塹那邊的糧食已經(jīng)告急，要是這幾天再不能籌措到足夠的糧食，及時運(yùn)送到竹塹。他這大半年來在竹塹的心血就要付之東流。

　　目下南直隸缺糧，以沈家之富，也只能拿出一千五百石糧米支援朱琳澤。

　　南京城的糧米價錢已經(jīng)漲到五兩銀子一石，就是這高價，朱琳澤也只搶到了一千二百石。

　　至于湖廣那邊被張獻(xiàn)忠糟蹋一遍后又被左良玉蹂躪了一遍，地皮都被刮了三層，根本拿不出多余的糧米。

　　目前他能夠運(yùn)送到竹塹的糧食僅有兩千七百石，這對于需要干重活開辟田地的竹塹移民們來說遠(yuǎn)遠(yuǎn)堅持不到早稻收割。

　　這也怪朱琳澤失算，沒有提前準(zhǔn)備，沒料到閩浙粵三省這么快就不賣他糧食。

　　“王爺，江陰陳公子求見?！?p>　　朱琳澤的住處還沒搭建好，現(xiàn)在還是住在帳篷里，李香君撩開門口的帳布進(jìn)帳匯報道。

　　“快快有請！”朱琳澤道，江陰陳公子還能有誰？來者必定是陳明逢了。

　　“陳兄！糧米之事籌措的如何了？”朱琳澤問道。

　　陳明逢身后跟著幾個商賈，一一向朱琳澤唱喏問好。

　　“江陰百姓聽聞竹塹缺糧，都踴躍捐糧，共籌得糧米一千一百石?！标惷鞣暾f道。

　　朱琳澤哦了一聲，一千一百石雖然不少，但還是難以填補(bǔ)竹塹的糧食缺口。

　　“王爺，這幾位是陳某生意場上的朋友，咱們幾個經(jīng)過合計，打算將今年的春絲，綢緞全部交給王爺，由王爺代為出售給西洋人?！?p>　　陳明逢給朱琳澤介紹一筆生意，朱琳澤此時卻高興不起來，絲綢雖然能賣錢，但是卻不能吃。

　　見朱琳澤沒有反應(yīng)，陳明逢知道朱琳澤在憂心何事，上前說道：“為表心意，陳某和這幾位朋友共籌得各色糧米九千三百石，以資王爺開臺之用?！?p>　　“九千三百石？”

　　聽到這個數(shù)字朱琳澤眼睛一亮，他掰扯手指頭算了算，這么算來他能夠調(diào)運(yùn)到竹塹的糧食就有一萬三千一百石，足夠竹塹上的移民吃到早稻收割還有余。

　　“陳兄，你可幫了本王一個大忙啊！”

　　激動之余，朱琳澤拉起陳明逢的手，感謝道。

　　天下沒有免費(fèi)的午餐，這些商人送米給朱琳澤，又不說每石米多少錢，必然是有所圖，想要和朱琳澤交換利益。

　　“王爺哪里的話，王爺開臺那是為朝廷分憂，竹塹有難，我等豈能坐視不理。”陳明逢客氣道。

　　“你們有什么要求，只管說，若是本王能做到的事情，本王義不容辭。若是本王做不到，本王也不會收你們的糧米?！?p>　　雖然這九千三百石糧食是雪中送炭，朱琳澤迫切地需要這批糧米，但朱琳澤的腦子還是清醒的，要是這些商賈所提的要求他不能接受，他也不會收下這批糧米。

　　“南陽王果然為人爽快，在下湖州府商賈杜宇，我等聽聞南陽王開通了和佛郎機(jī)人的海上商路，除了今年的春絲之外，我們每家都有幾千匹到數(shù)萬匹的綢緞積壓在庫房，王爺今年能否全收了這些綢緞？”杜宇問朱琳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