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躺了多半個時辰,心也懸了多半個時辰。
阿楞覺得這棵大松樹還足夠牢固,就試探著半坐起來。
他四處張望,上,削壁千仞,下,萬丈深淵。頭頂不時有鳥飛過,此時,他多希望自己是一只飛鳥啊。
仨人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一邊想脫身之策。
忽然,阿楞肚子咕咕叫,他餓了。
老農(nóng)朝背后一摸,糟了,背在身后的豆面不知何時已不見,猜想應(yīng)該是從山上掉下來的時候,袋子滑落了。
不知還要在這里等多久,難道要餓死在這里不成?
連日來的磨難擊潰了二十來歲的阿楞,他覺得肯定是活不成了,不由放聲大哭。
余得水比他也大不了多少,找不到什么話安慰阿楞。
就在這時,聚仁聽到從頭頂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孩子,你怎么在樹上呀,你們別動!”
阿楞趕緊擦干眼淚,他們一起抬頭望上看,只見大樹正上方,一個人的腦袋從山洞里伸出來,向下看他們。
余得水剛想喊岳父,又改了口,高興地喊:“伯父,您老人家怎么在這里?”
“先不說這些,等我救你們上來?!辈⑸韽纳蕉蠢飹佅乱桓掷K子。
余得水先用繩子綁住自己的腰,然后雙手抓著繩子,被立身系上去了。
如法炮制,立身和余得水又一起把老農(nóng)和伙計系上去。
他們興奮異常,但是想回到剛才發(fā)現(xiàn)醒醉蒿的地方,卻是難上加難,只得重找之前的小路。
他們剛走到一個山洞旁,突然被一群潑猴包圍,群猴一呼而上,將三人摟腰的摟腰,抱頭的抱頭,只有伯立身反應(yīng)快,跳到附近樹上。
立身發(fā)現(xiàn)遠(yuǎn)處還有黑壓壓一群猴子奔來,心中叫聲不好。
樹下,三人還沒擺脫群猴騷擾;遠(yuǎn)處,群猴越來越近。
立身又氣又急,折了一根樹枝,大吼一聲,跳下樹來。??
群猴被嚇得一怔。
余得水他們?nèi)顺脵C(jī)逃脫,躲到立身身后。
立身喊一聲“快跑呀!”
三人朝著山下的路亂躥。
立身斷后。
眼看群猴要追上他們了,聽到身后有人中氣十足地訓(xùn)斥了一聲:“畜生,快回來!”
四人不由朝山上看去。
只見剛才還野氣十足呲牙咧嘴尾巴要翹上天的猴子們,現(xiàn)在儼然泄了氣的皮球,垂頭耷拉腦袋四腳貼地悄無聲息,慢慢往回返。
高高的山洞旁,站著一個人,個子不高,穿一身道袍,看皮膚只有六十來歲,頭發(fā)竟然全黑,高束一個髻,一縷長須飄然胸前,宛然得道仙人。
別人還在驚訝,立身搶步上前,在那人面前跪下:“父親!”
不錯,此人正是伯玉壘。
伯玉壘笑呵呵地,攙起自己的兒子。將余下三人一起,迎入山洞,幾個人在山洞里,訴說別后之事。
原來,伯玉壘到秦嶺隨師傅修行,此次與之前不同,師傅明確告訴他,武功還在其次,重在心經(jīng)。凡人都重財物,其實,在保證生存而略有結(jié)余的基礎(chǔ)上,更正確地認(rèn)識自己,認(rèn)識這個世界,找到與世界更好相處的方式方法,才是修煉人追求的方向。
剛開始,伯玉壘以為熟讀心經(jīng)就是修煉。
然而,他錯了。師傅教了一段時間后,讓他出外云游,告訴他在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的人、紛紛擾擾的事面前,能夠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當(dāng)初他和師傅約定,三年之后,再回山聆聽師傅教誨,到如今,已是第三年。
他回秦嶺途中,遇到一個病人,此人的病頗為奇怪,無醫(yī)能治。他診斷之后,說要治好此病,需要配一味草藥,然而這家人都不信,覺得伯玉壘是在騙他們。伯玉壘不管這些,救人要緊。他此次來峨眉山,正是來尋找此味草藥。
草藥已找到,伯玉壘想起璇璣,來到之前璇璣棲身的山洞,遇到群猴,當(dāng)初他見過的小猴子已變成老猴子,竟還在人世,竟還認(rèn)得伯玉壘,猴子項上掛著璇璣留下的香囊。
伯玉壘睹物思人,不由在這山洞住了一日。
他覺得現(xiàn)在對璇璣的思念,不再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平靜,他正要離開山洞,突然看到群猴猛沖出去,這才發(fā)現(xiàn)了立身他們。
立身告訴伯玉壘他們要找一種叫做醒醉蒿的草藥,老農(nóng)給伯玉壘看了草藥的圖樣。
伯玉壘說,不必回剛才的地方,這山洞附近就有,這就帶他們過去。
余得水大喜。
伯玉壘悄悄問立身為何到此,尋醒醉蒿做甚。
???立身將事情來龍去脈簡略告知父親,并講述父親離家之后的事情。伯玉壘也將璇璣當(dāng)年在這洞中生活情況低聲講給立身聽。
伯玉壘帶他們穿過山洞,立身他們驚訝,原來這是個貫通的穿山山洞。
山洞旁邊一塊空地,上面長滿了翠綠翠綠的醒醉蒿,如綠地毯一樣,延綿不絕。
伙計阿楞不由歡呼起來。
幾個人采了三布袋醒醉蒿,一起背下山去。
途中,偶遇一只斑斕猛虎,從他們面前的小路上風(fēng)馳電掣般一閃而過,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嚇得立身幾個一動不動,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倒是伯玉壘,呵呵笑著,徑直前走,像沒看到老虎一般。
立身他們不敢吭聲,緊隨其后,走了好一段,立身才問父親,為什么不害怕。
伯玉壘背道:“老子說,‘古之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立身聽后心悅誠服地轉(zhuǎn)著手里的空酒盅。
余得水和老農(nóng)都表示敬佩。
伙計阿楞則一臉茫然。
臨近山腳,有了人家。
伯玉壘將醒醉蒿的提取、配置方法告知立身,說這個方子一味藥都不能記錯,如果病人是誤服千日醉,這個方子可解。如不是,這個方子,也不會致死。老頭怕他忘記,又借了別人的紙筆寫好。
正在此時,林立言帶著一群人從山上另一條路下來,看到余得水太他們,高興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