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杜璃不小心笑出聲后她和韓林就再也沒有什么交流，不管是書面上的還是口頭的。這對杜璃來說沒什么，她經(jīng)常沉迷于解題而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人不挑課地睡不醒。
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旁邊的人一聽到下課鈴響倒立馬醒了，拎起書包就走。秦羅看韓林走了之后就過來一邊掃地一邊和杜璃說話。
“坐韓林旁邊是不是特舒心，人家一天睡到晚從不打擾別人?！辈煊X到秦羅話里明顯的嘲諷意味，杜璃皺了皺眉。
“他最近在努力了，你沒看到而已。”杜璃一邊撒著慌一邊思考什么時候開始輔導(dǎo)韓林的作業(yè)。
秦羅見杜璃反駁自己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jié)，隨便說了兩句別的就拿著掃把去另一組掃地了。杜璃怕秦羅再來問什么關(guān)于韓林的問題草草收拾好書包就走了。
杜璃家的小區(qū)離學(xué)校很近，所以她讀高中依舊堅持走讀。出了校門直走沒多久就可以看到一條隧道，穿過隧道再走一小段路杜璃就可以看到自家小區(qū)的大門。六月的天暗得比較晚，越往隧道里走越覺得光線沒那么充足。
隧道中間有個拐彎，杜璃剛走過那里便停住了腳步?？粗鴰讉€燃著的煙頭在有些昏暗的環(huán)境中閃著猩紅的火光，杜璃不自覺地攥住了書包的肩帶。
五六個把一中校服搭在肩上的少年以放松的姿態(tài)靠著墻面，面帶戲謔地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本校姑娘。中間那個男生穿著黑色的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處，白皙的手臂暴露在空氣中。
他好像剛拿出打火機準(zhǔn)備點煙，因為杜璃的出現(xiàn)他的動作頓了一下之后又自然地把打火機揣回了褲兜里，煙還是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像是為了掩飾什么，他拿煙的右手不自覺地垂到身體一側(cè)。
“姑娘，哪個班的啊，我怎么沒怎么見過你？”為首的男生順著墻壁往下滑，還極其熟練地對杜璃吹了一聲口哨。從來沒和這些人打過交道的杜璃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回答他的問題。
“對啊對啊，你自報一下家門，咱們認(rèn)識一下，以后哥哥們罩著你。”另一個男生笑著問，他側(cè)過身時手臂上的黑色紋身露了出來。紋身沒有上色，黑色的輪廓看起來像個三角形。
“她是我同桌?！闭驹谥虚g的韓林把手里的煙也塞進了褲兜后開口說道。
“林哥，我記得你的同桌是個男生啊?！贝悼谏诘哪猩鷮Υ撕芤苫蟆?p> “是啊，林哥你換了同桌要早點告訴我們啊，你的同桌不就是我們半個嫂子嗎，你要早說了我們也不至于這么對嫂子?！奔y身男忍不住開起了玩笑。韓林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他才噤聲。
杜璃以為韓林會說什么，但踢完那一腳之后他又不說話了?？戳怂谎壑蠖帕У椭^從那一排人的面前走了過去。走出隧道之后杜璃回頭看了一眼，她發(fā)現(xiàn)韓林也在看她便轉(zhuǎn)過頭匆匆走了。
韓林是個混混嗎？每次放學(xué)走得那么早就是為了和那群人碰面嗎？他竟然會抽煙。這些想法占據(jù)了杜璃的腦子，直到用鑰匙打開家門的那一刻她才沒有繼續(xù)去想這些。
“小璃回來啦？”徐華端著一盤子菜從廚房走出來。杜國盛邊布置碗筷邊對著進門的杜璃笑。這一幕真是又熟悉又陌生，好像上一次見到這個場景還是很多年以前。
黃昏的光線灑在客廳的茶幾上，別的地方光線已經(jīng)暗了下來，在一片陰影里顯得有些落寞寂寥。每一個房間的門都是關(guān)著的，好像隨時都會有人打開門走出來一樣。杜璃在將鑰匙插進門鎖那一刻腦中閃過這個安靜的場景。
對她而言莫名有些熱鬧的場面還是讓她在門口愣了一下。接下來該做什么呢，是像她想的那樣把書包放在沙發(fā)上然后拿起茶幾上的水杯猛灌一大口水還是融入這份有些陌生的熱鬧？
明明只有三個人而已，怎么能算得上熱鬧呢？沒再理會自己奇怪的想法，杜璃換了鞋就走了進去。
吃飯的時候杜璃有問必答，她覺得自己適應(yīng)得很快，那么陌生的感覺還來不及仔細(xì)琢磨就消失不見了。回到房間后她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找不到剛剛站在門口時那種感覺。
房間是當(dāng)建筑師的爸爸自己設(shè)計的，一切布置都是按照杜璃的喜好來。墻上貼著機器貓的海報，床頭也放著機器貓玩偶。
“嘿，你可以幫幫我嗎？我不想繼續(xù)當(dāng)自己了，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碧栆呀?jīng)下山了，外面的光亮逐漸消失。在昏暗里杜璃仿佛看到一個女孩抱膝坐在床腳，止不住地眼淚落在放在她面前的機器貓玩偶上。
“媽媽，為什么我的房間里多了面鏡子？”發(fā)覺自己的房間多了樣?xùn)|西之后杜璃朝著隔壁房間喊道。印象里的自己一向覺得自己外貌平平也不喜歡照鏡子。
那是一面全身鏡，杜璃和鏡中的自己對視。盡管笨重的厚劉海遮住了額頭，小巧的五官還是讓女孩顯得十分清秀。
“鏡子已經(jīng)買了一個禮拜了，還是當(dāng)時秦羅幫你一起抬上來的，你忘了嗎。”徐華推開門走進來，手里還拿著擦桌子的抹布。
“女孩子長大了要學(xué)著打扮，這鏡子你用著不是挺好的嗎？”徐華見杜璃沒說話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鏡子周邊鑲著木質(zhì)邊框，繁復(fù)的花紋讓它看起來有些神秘而古樸。我怎么不記得自己買了這么面鏡子？杜璃滿心都是疑問?？磥碛斜匾魈旎貙W(xué)校問一下秦羅。
第二天一早杜璃嘴里叼著包子就匆匆出了家門，因為昨晚睡覺前她一直在想莫名其妙就多出面鏡子的事，早上就醒的挺早。
進了學(xué)校杜璃一路上也沒碰上什么人。住校生大多數(shù)還沒出寢室門，走讀的同學(xué)更不會來這么早。
杜璃以為教室里一個人都沒有，想不到自己的同桌既然是第一個來的。聽到開門聲，韓林抬頭瞥了她一眼后又接著低下頭寫自己手頭的東西。
走到自己座位上，趁著低頭把書包放進桌肚里的間隙，杜璃偷瞄了一眼旁邊人的桌面。初步判斷了一下，這是昨天放學(xué)老師布置的作業(yè)，這位仁兄半個字也沒寫，答題區(qū)密集的用黑筆戳出來的一片點點說明了這位仁兄剛剛動筆速度快到讓人以為他在做題的原因。
“我可以教你。”杜璃瞟了旁邊還低著頭畫點的人。
“你偷看！”不知道為什么這個語氣有點氣憤，但這是關(guān)注的重點嗎？
“我是不小心的！”為什么現(xiàn)在的畫風(fēng)如此幼稚，杜璃想。
“你是故意的！”得，還沒說幾句話耳朵就漂紅了。
為了不再在這么幼稚的話題上糾結(jié)，杜璃保持了緘默。韓林看對方?jīng)]再說話就把書扒拉到了桌角，瞥了旁邊的人一眼之后也選擇了保持沉默。
杜璃看旁邊的人一意孤行的態(tài)度以為自己要辜負(fù)“萬年青”的期望了。想不到這事還有轉(zhuǎn)機。
上午英語課做了隨堂測驗，午休一過卷子就發(fā)下來了。卷子還沒發(fā)到韓林的手上，英語課代表就把他叫去了老師辦公室。想著韓林那張薄得要死的臉皮，杜璃決定去問蘇玲一道英語競賽題。
果然，還沒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聽到蘇老師的大嗓門在挑戳人心窩子的話訓(xùn)人。
“為什么這么簡單的題都不會？”
“你要是能多花點心思在這上面，我和你萬老師也不會這么愁?！?p> “杜璃，全校第一，就坐在你旁邊，你就不能好好利用一下學(xué)習(xí)資源嗎？”
“……”
在連珠炮一樣的訓(xùn)人聲停頓的間隙杜璃敲響了辦公室的門。蘇玲估計說多了話口渴在喝水，先聽到杯子被放回到桌面上的輕響后才聽到“請進”。
一進去就看見穿著黑衣黑褲的韓林低著頭站在蘇玲的辦公桌旁邊，蘇玲正用詢問的眼光看著推門而入的杜璃。
“玲姐，我有一道奧數(shù)題不會做，想來問問你。”為了顯得自己真誠，杜璃沒有很尊敬地喊“蘇老師”，而是選擇了課下班里同學(xué)和蘇玲開玩笑的時候叫的“玲姐”。
接過了題，蘇玲先沒看，而是掃了一眼旁邊站姿一直沒變的韓林。
“你看看杜璃，不管自己水平怎么樣還是一直保持上進的狀態(tài)，奧賽題沒少刷。”氣憤中的老師就是這樣，見縫插針地“懟”不上進的學(xué)生。
“杜璃，這個題不難，你可能是審題不清，你自己再看看?！笨赐觐}目之后蘇玲把題還給了站在韓林旁邊的女生。
早知道就應(yīng)該斟酌一下選一道難一點的題目，杜璃邊想邊接過那道不太合格的“難題”。
“杜璃，韓林的英語基礎(chǔ)比較差，可能還要你在幫他數(shù)學(xué)的基礎(chǔ)上再幫幫他的英語?！碧K玲說。
“老師，萬老師讓我和韓林同桌是想讓我全門輔導(dǎo)他的，不僅限于數(shù)學(xué)?！蓖赃吰沉艘谎?，杜璃發(fā)現(xiàn)剛剛進來時韓林的臉色還沒有變化，現(xiàn)在就有紅色染上了耳朵。
“韓林，你能好好跟著杜璃提高一下你的成績嗎？”蘇玲看向前面那個自從進了辦公室之后就低頭沉默不說話的男生。
雖然還是不說話，韓林還是點了點頭。
“好，期末考我就要看到你的進步?！碧K玲覺得不給面前兩人施加點壓力就看不到效果。
踩著上課鈴，兩人終于一前一后出了辦公室。杜璃看著前面那個身姿提拔的男生，白皙的脖頸和黑色的T恤形成鮮明的對比，在陽光下散發(fā)著柔和的光。
雖然蘇玲說得很清楚要看到韓林的進步，但是韓林看起來還是沒有要爭取進步的意思。一個下午很快過去，兩人還是沒有說話。
回家路上經(jīng)過隧道時杜璃格外留意，昨天遇到的男生們沒有在轉(zhuǎn)角處出現(xiàn)。出了隧道，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小區(qū)的門衛(wèi)站在路邊抽煙，杜璃狠狠跺了一下腳。
忘記了問秦羅關(guān)于鏡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