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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角落的潛伏者

第四十二章 事實

來自角落的潛伏者 煌或 3379 2021-07-24 20:28:02

  陸遙瞇著眼,看見了被樹葉和旁邊扯過來的雜草遮蓋之下。

  一具尸體的頂部,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需要辨別的,則是被土壤和雜草碎片埋沒許久,但仍然看得出輪廓的面容。

  “是他沒錯?!标戇b在查閱資料時看過朱友竣的照片,因此確認了結(jié)論。

  “還要瞞著嗎?”唐千蹲在溝壑旁,嘆了一口氣。

  剛才聽了這么久困難家庭的悲情故事,突然發(fā)現(xiàn)其中重要的主角的尸體,主角親愛的女兒還恰好在不遠處。

  ——雖然撿到了玉手鐲,但朱璃沒有放棄尋找父親的蹤跡,和楊樂歆兩個人在尋找著可能的蹤跡。

  她們甚至已經(jīng)找到了那棵作為標志物的特殊種類的樹。楊樂歆為安慰朱璃讓她不要產(chǎn)生太負面的想法,說的頭頭是道,甚至比另外三個人的分析更有想象力。

  她講的很細致耐心,說不定那棵樹是朱璃的父親栽下的作物,所以他特地來看了幾眼。而急匆匆的回去,或許只是擔心妻女會不會出事,畢竟他是一個好父親。

  而神經(jīng)質(zhì)的舉動也許只是工作上受了打擊,難免暴躁,很多人都會這樣,畢竟像朱璃所說,朱友竣生氣以后也向妻子道了歉,即使所有的傷害只是口頭的沖突都做了深刻的反省。

  但這一切胡編亂造所有的目的,都是為了讓朱璃把擔心放在次要的位置。

  這種黑暗且人氣稀薄的地方,最容易萌生負面的情感。

  朱璃找到了手鐲,已經(jīng)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但還是堅持留在這繼續(xù)找線索,雖然她現(xiàn)在也說不清要找什么,但還是不肯離開,想要呆到能及時返回,不會讓自己母親擔心的最后時刻。

  這些都能證明,她確實有些心亂了。

  楊樂歆的本意是好的,但事實畢竟和幻想背道而馳。

  面對面的撲滅受害者家屬心中剛剛?cè)计鸬南M?,難免有些不忍。

  “早知道該早點把你們哄回去,然后調(diào)人來地毯式搜索一次。”陸遙也沒剛來時的興奮了,稍稍有些后悔,“盡量做點鋪墊吧,我怕朱璃情緒會有點崩潰。”

  何止是有點。

  如果說剛才的朱璃只是擔心父親,在夜深人靜的角落難免郁猝。

  撿到手鐲以后,她先是一喜,然后反而更加惴惴不安、草木皆兵,楊樂歆都有些拉不住她想要到處走走看的心,好不容易才用那棵樹把她的注意力安置在一處,免得這么大一個姑娘撒手就沒。

  在這漆黑一片的地方又沒有手電筒,那是想找也找不著。

  朱璃恐怕也有什么說不出口的猜測,或許真像唐千講的那樣,因為手鐲的所在地而又有一些自己的猜測——讓旁人感到可疑的猜測。

  宋喬雨看了過來。

  “所以現(xiàn)在怎么樣,挖出來?難道埋回去,先藏一會兒再說?”

  “我已經(jīng)叫人幫忙了,說讓她帶人到這里。要既不讓我們倆的身份被發(fā)現(xiàn),又順理成章趕過來把尸體運回去?!标戇b很是苦惱,“我想不出該怎么說。不知道梁隊在不在,他在就能甩鍋給他來辦了?!?p>  假裝正常學生的舉動正常報警自然是不行的。

  這種案子一般不會由三隊接手,而如果別隊的人趕過來,認出這兩位是三隊的兩個警員簡直輕而易舉,別說保密了,唐千有問題這件事或許直接在整個刑偵隊里變得人盡皆知,連多少個人知道這件事都數(shù)不清。

  這是梁安的告誡。

  意思就是說,除了三隊里的人和個別為了順利進行任務(wù)的有關(guān)人員,盡量不要有任何人知道他倆在這的事。

  即使要告知,也必須保證已知事實的人選在可控的范圍以內(nèi),屬于可以告知此行目的的對象名單——名單還要列表報告的那種程度。

  這是梁安一貫的行事作風,雖然頗為復雜,但不得不說,可以排除很多出現(xiàn)問題的微小可能性。

  “然后發(fā)生的事咱們突然聽到警笛嗡嗡響,一大批警察跑到這里直接挖出一具尸體。那兩位問過來就說警察‘閑的沒事干’自己過來的,我們什么也不知道?”唐千往后頭看了一眼,楊樂歆還在和朱璃侃侃而談,企圖把不知所措的女孩逗笑,“這劇情是不是有點太戲劇性了?”

  “有什么辦法,總要知道的?!碧魄坪鯇κw沒什么興趣了,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樹葉,“或者先告訴楊樂歆,再讓她轉(zhuǎn)告。我看她好像挺會安慰人的,應(yīng)該樂意接下這活?!?p>  陸遙卻覺得是個好主意,當即下定決心往楊樂歆的方向走了過去。

  讓親近的人告知噩耗,總比幾乎沒有瓜葛的人容易接受。

  宋喬雨看著陸遙走過去。

  如果要讓他按住得知事實悲痛欲絕的一個姑娘自然是手到擒來,但這種傷人的事,本來就精神狀態(tài)不太正常的人,萬一鬧到要強行穩(wěn)住局勢的地步,那作為“局外人”的兩位偽裝者就必須暴露身份了。因此,一切都要用最穩(wěn)妥的方式繼續(xù)。

  他又習慣性的看向唐千。

  唐千這時又回到了溝壑邊緣,似乎在往下看,拿著手電筒檢查著什么。

  “裝作不在意,其實還對尸體挺感興趣的嗎?”宋喬雨瞅著這小子手電筒的光在底下晃了兩圈,出聲問道。

  唐千收回了手,轉(zhuǎn)過身,輕聲回答:“畢竟沒見過?!?p>  你剛才不是這么表現(xiàn)的,宋喬雨想。

  裝作不在意,卻趁著陸遙離開來檢查尸體,或許這位唐同學確實把宋喬雨看扁了。雖然現(xiàn)在的宋喬雨想不出什么門道,但作為一個成熟懂事的現(xiàn)代人,他可以找自己的同僚去告狀。

  唐千再次事不關(guān)己般站在了一旁,背過身,在宋喬雨看不到的地方,神情不自覺的有些異動。

  不對,不是那個人。

  發(fā)現(xiàn)的事實超出了自己的預想,他一時有些茫然,這甚至是一種不知所措。

  脖子上……沒有痣。

  就在這時,楊樂歆一個人走了過來。

  “陸遙叫我過來,說你找我有事。”她的目光落在了唐千身上,神情緊繃,“我知道這是借口。你們……這邊是發(fā)生了什么嗎?”

  唐千終于緩過神,指了指腳下的溝壑,把手電筒的光又照了下去。

  “你和朱璃很熟,見過她爸爸嗎?”

  楊樂歆一時有些呆滯,但很快反應(yīng)過來,蹲下身。

  看到底下的東西的一瞬間,她瞳孔一縮,有些驚懼,但還是艱難開口:“對,沒錯。以前朱璃過生日,我和她一起出校門的時候,看到她爸爸想要給她驚喜來接她。沒想到……”

  唐千也算拎得清,他們?nèi)齻€人自然沒有任何一個有理由說認得出朱友竣的臉——以尋常人的身份。

  “別感慨了?!碧魄а劭聪蚯胺?,陸遙正接替了楊樂歆的任務(wù),相當自來熟的摟著朱璃的肩膀找話題,“都想想怎么跟她說清楚。朱璃現(xiàn)在這個情況你應(yīng)該最明白……”

  楊樂歆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繼續(xù)開口:“……報警了嗎?”

  “警察很快就到?!边@回是宋喬雨接的話。

  “朱璃一直在糾結(jié)這一件事,她說如果明天再找不到她爸,她就先去申請休學?!睏顦缝У纳袂殡y得有些迷茫,“先照顧著她媽,免得她身體不好,精神上又出了問題,自己一個人在家再出事,順便自己也可以出去找找伯父可能會去的地方。我讓她別想太多,起碼現(xiàn)在好好學習,說不定伯父只是出去散散心……說出口的話,我自己都不信。我覺得這種狀況持續(xù)下去,就算伯父沒出事,他們一家子自己也得亂了套?!?p>  唐千漸漸覺察出了不對,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所以是你主動要我來的,而不是她?”

  楊樂歆看了他一眼,有些遲疑,但還是解釋了原委:“出事之前朱璃就經(jīng)常跟我提起你,語氣和頻率都很不正常。我懷疑她對你有意思,所以才說要不要找你一起,讓她能開心點。抱歉啊唐同學,用這種理由把你牽扯進來?!?p>  連宋喬雨都聽出了事情的關(guān)鍵。

  合計著連唐千也只是工具人,這位主使了整件事的姑娘壓根沒覺得在這能真的找到什么線索,只是想方設(shè)法的轉(zhuǎn)移閨蜜的注意力。

  唐千的神情更奇怪了。

  當然,別說是楊樂歆,其他的每個人也都想不到,怎么這么個地方,這么模棱兩可的懷疑,還真能引導向尸體所在的地方。雖然陸遙之前說也許可以在幾個人走后調(diào)來警力地毯式搜索,但假使沒有尸體的發(fā)現(xiàn),也不會有人覺得有這個必要。

  “我看她自己現(xiàn)在都有點問題了。”宋喬雨忍不住開口。

  楊樂歆卻再沒什么表示,只是咬著唇思索了片刻,然后猛然抬頭:“我去跟她說,你們在這里守著。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要求過來看看……但是,我盡量讓她不要這么直接的被事實打擊到?!?p>  這種事實,再怎么委婉的語句,又能改變什么呢?

  這是一個本就在貧窮當中艱難度日的女孩。她原本的生活并不算是晦暗的,起碼有著親人完整的支持,無論其他的條件如何,都是一個幸運兒。

  家里唯一的頂梁柱突然消失無蹤,母親本就體弱多病,經(jīng)受不住打擊精神渙散,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悲觀的女人處于危險當中。

  原本憧憬著依靠考試和知識改變命運,卻突然身負照顧母親的重擔,同時用僅有的余力,幻想著父親能不能有一天回到家中,一家三口能重新回到往日互相依靠、互相鼓勵的日子當中。

  她的好友試圖給她一些心理的安慰,起碼找回弄丟的東西就像預示著父親終將回到家中。

  然后就是探索時的期盼,找回失物的喜悅,發(fā)現(xiàn)不尋常的疑惑,被不斷勸解時心底重新燃起的希望……

  再就是徹徹底底源于事實的絕望。

  只需要看上一眼,一切的常態(tài)就都被打破。留下的是僅有的家當,許多的債款,以及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不久,遠處傳來警笛的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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